很久以來,戴西雷就像是一種悖論出現在很多人麵前。這麽一個年輕人,邁著一種快速而又神經質的步子,身子擦著牆壁,走在大陸飯店的走廊中,當您跟他打招呼時,他就對您眨巴眨巴眼睛,您一定很難想象,他竟然會在每一天,對著所有那些不明不白的人,用一種平靜、穩當的嗓音,那麽完美無缺地解釋著形勢,並且顯得那麽驚人地消息靈通。
然而,在大陸飯店,軍事形勢的進展早已讓人們轉移了興趣中心,曾被所有人毫無例外地看作信息源一大台柱的戴西雷·米戈,如今卻不再是任何人的關注對象了,唯一的例外是德·瓦朗蓬先生,隻有他還在以獵狐梗犬的頑強繼續行進在自己的軌道上。但這已經不讓任何人感到驚訝了,任何人也都不再聽他了。德·瓦朗蓬先生,就是大陸飯店的卡珊德[75]。
所有人的目光都對準了國家的最北部,在那裏,德國人大舉進攻,而法國軍隊與盟軍則在重壓之下節節敗退,德國人因在阿登山脈一帶的成功而歡欣鼓舞,他們迅速挺進,一路掃**著法國軍隊,法軍本來是一支英勇頑強的隊伍,但眼下時運不濟,倉促應戰,任何一位將領都沒有想到會遭遇如此的厄運。現在,在新聞媒體中,人們是越來越難以平靜地解釋戰爭形勢了。前線的記者大吹大擂,為法蘭西軍隊高唱讚歌,但是他們無法掩飾色當的潰敗,更近的,則是在弗蘭德地區的失敗,還有如今的朝敦刻爾克方向的“後撤運動”(這是戴西雷的原話),在敦刻爾克,法軍正英勇地保護著盟軍的撤退,以避免讓這一整個小世界被趕落下海。戴西雷繼續無所畏懼地保證說,“盟軍正令人驚歎地戰鬥著”,“抑製著德軍的進攻”,或者“我們的師團拚死對抗,不畏敵兵的強力”。然而,人們卻確切地了解到,有三十多萬士兵處於危急狀態之中,他們即將被納粹軍隊徹底殲滅,或者葬身於英吉利海峽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