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擔心,露易絲,我會在底下搭個窩兒的。”
儒勒先生過於自信了,以為自己能夠鑽到汽車底下,就像要去排水溝做一次清汙工作那樣。鑒於他肥胖的身材,那可是一項實在難以完成的任務。當他野心勃勃地嚐試著在底下忙活時,露易絲能感覺到汽車底盤在一陣陣地亂顫亂動。出於某種仁慈心,她沒有去探聽消息,但是,過了不多一會兒,她就聽到他的鼾聲在公路的側邊呼呼地響了起來,經過一番竭盡全力的嚐試後,他最終還是在路邊找到了酣睡之地,躺在了一塊毯子上麵。
俯身望去,透過車玻璃,她看到儒勒先生仰臥在那裏的龐大身軀,他肚子隆起,雙手交叉地放在下腹部。短短一瞬間裏,她還以為他已經死了呢。三秒鍾之後,他的臉頰又顫巍巍地鼓動起來,他呼呼的鼾聲又如鼓聲擂響,把她從幻景中拉了出來,但是,那短短的一瞬間就足以再一次提醒她,他在她的生活中占有一個很重要的地位。
至於她,她整個夜晚都半躺在車子後排的座位上,座位不夠寬,她勉強控製著姿勢,以免從座位上滑落下來。就這樣,她做了一連串的噩夢,夢到的都是雜技一般艱難的攀登運動。這還沒有算上,夜裏總是有汽車從這條路上駛過,不斷傳來行車的響動聲,而這條公路,他們並不願意離開,就仿佛一旦離開了,他們的位子就會被別人占據,或者,整個車隊會利用他們不在場的機會,偷偷地把他們甩掉而自行逃跑掉。
簡單地吃過野餐之後,當儒勒先生忙著要鑽到汽車底下準備睡覺時,露易絲打開了昂麗艾特·梯裏翁轉交給她的那個用細繩捆紮好的卷宗。她一開始還堅信自己帶上了那個小嬰兒的照片,但她後來突然想起來,就在匆忙離開的那一刻,她把那照片留在了廚房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