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空氣突然降臨巴黎。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乳白色的天空下,密密匝匝的雲層一直很難被刺破,直到一場無孔不入的冷雨的回歸。
在周圍的一片昏暗中,公證人樂塞福大人的辦公室亮著燈,人們進屋後會抖一下外套上的雨水,然後將外套掛到衣帽架上,接著,才坐下來。
奧爾藤絲堅持要求在場,陪同在她的丈夫左右。這個缺胸脯缺屁股還缺頭腦的女人把夏爾當作一個奇人。從來就沒有過什麽能證實她對他的過高評價,但她始終一如既往地對他生出無限的讚賞,而且,這種讚賞還因她對大伯子馬塞爾的憎恨而激增十倍。在她看來,馬塞爾純粹是出於嫉妒之心,總想控製他的兄弟於股掌之間。若是說,夏爾總算獲得了相當大的成功,那肯定不是靠了他的兄長,而是相反。除了葬禮本身,還有遺囑的公布,這些都意味著馬塞爾·佩裏顧的徹底故去,這一匹老劣馬,是絕不會錯失任何機會來催生事端的。
就這樣,夏爾和奧爾藤絲出現在了第一排,而茹貝爾,他的位子本來應該在後邊,但他坐在了他們旁邊,因為他代表的是拒絕離開醫院的瑪德萊娜。
小保爾的情況不是很好。雖說他已經脫離了昏迷狀態,但古斯塔夫去他的床前看過一眼,發現他簡直就像一具活死屍,情況實在令人沮喪。在一個如此關鍵的時刻代表瑪德萊娜出場,這就清楚地表明,他作為配偶的地位可絕不是篡奪來的。
這一排的另一端,坐著蕾昂絲·皮卡爾,她戴著一條淡紫色的麵紗,雙手交叉,放在膝頭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楚楚動人。她代表的是保爾。讚美天主,這姑娘可真是漂亮啊。除了古斯塔夫這個正人君子,在這辦公室裏的每個人都被她電得有些激動,或者像奧爾藤絲那樣,有些別扭。
公證人樂塞福的開場白,雜糅了司法論述與私人回憶,持續了足足二十多分鍾。經驗老到的他心裏很清楚,從來不會有人膽敢在如此的情境中打斷一個公證人的話,因為,聽者常常會擔心,生怕不合時宜的行為會給他們帶來不幸,眼下,可絕不是貿然冒險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