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從醫院回來已經三個月了,他總是呆呆地瞧著窗外。瑪德萊娜搜腸刮肚地想讓他對什麽產生一點興趣,心想,腦力活動對他興許會有好處。而這,可是安德烈的拿手好戲。
一想到保爾就那樣堆縮在圈椅中,身子僵硬,大小便失禁,安德烈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奇跡能讓他給他上成一堂課。
“好吧,”他決定孤注一擲,“我們就來試一試吧。”
照他自己的想法,他本不打算繼續教他早先的學生了,但是,他還是試圖保留住他那份微薄的工資,生存的需要唄。教拉丁語吧,那也太白癡了吧;算術嘛,對一個甚至都不會自己擦嘴的孩子來說,似乎有點兒力所不能及;曆史呢,則有些太理論化了,於是,他選擇了倫理課。
然而,他還是懷著不可抑製的焦慮,不帶任何幻想地走進了他前學生的房間。他已經有好幾個星期沒見他的麵了。一片昏暗籠罩著房間,雨水從窗玻璃上淌下。保爾一臉蒼白,麵容消瘦,像一片枯葉。瑪德萊娜對安德烈做了一個表示鼓勵的手勢,然後,就帶著一絲強裝快活的微笑,悄悄地向外溜:“你們男孩子之間隨便吧,我就告退了……”
安德烈清了一下嗓子說:
“我親愛的保爾……”
他翻著手中的書,不知道在這個場合該說些什麽才好,所有的話語全都透著假,都是白搭,眼下,就連最好的意願也免不了敗下陣來。
他字斟句酌:“對於一個勇敢頑強的戰鬥者,沒有什麽困難是克服不了的。”他覺得這句格言很切題:保爾,在他的考驗中,需要集中起勇氣,盡管困難是那麽大……是的,很好。他走了一步,重複道:“對一個戰鬥者,沒有什麽困難是克服不了的。”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堅定地抬起眼睛,瞧著他的學生。
保爾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