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的割據藩鎮中,正醞釀著一場更深層次的動亂。
從京師長安向東,出潼關進入都畿道,不遠就是與西京長安遙遙相對的東都洛陽,再順黃河而下就是廣袤的河北、河南道,一直到齊魯平原,這一大塊地區當時習慣上稱為“山東”。
“山東”可是個敏感的字眼。從戰國時開始,“山東”便是秦國所在關中地區的對立麵,所以秦以外的六國也稱山東。自古以來,這一地區就似乎是關隴中央的對立麵。想當初,本朝立國伊始,就開始對山東貴族實行一種既拉攏又排擠的政策,但實際上,山東氏族卻一直還是社會生活中最強大的勢力之一。不過,到了玄宗時期,情況起了很大的變化。
原因是北方胡人的不斷內遷,大批漢化的胡人在河北道一帶定居下來,成為新的社會力量,這是和本朝寬容的民族方略與求同存異的雄偉氣度分不開的,所謂“修文德以徠遠人”。但其中也有一個實際考慮,由於隋末的紛亂使中原特別是河北河南的人口損耗極大,為補充人口,因此一直允許內附諸族大量遷徙到邊境地帶居住。然而在波瀾壯闊的社會變化中,這種大融合過程必然以一種新的形式表現出來,這就是割據、分裂和戰爭。東方於是成為主要的舞台。
建中元年(公元780年)的七月,河南道的臨淄,淄青鎮節度府。
數日以來,李正己憂心忡忡,沒睡過一次好覺。實際上,自從去年年底皇上借獻錢三十萬緡一事弄得自己很狼狽以來,李正己就一直在暗暗擔憂。今年四月份,北庭涇原鎮的劉文喜不受朝廷命令,據涇州首先發難,正己很是興奮。劉文喜也不過是對宰相楊炎打擊涇原軍的處事不滿,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李正己等一大批邊將的看法,正己也和不少人一樣上表請德宗寬恕劉氏,息兵罷征。然而皇上卻不為這一大堆奏章所動。德宗在朝會上對眾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