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是一場類似18世紀風格的“有限戰爭”,各國政府此時可能已經宣布休戰,達成妥協式的和平。如果沒有其他國家的參與,最初的交戰國俄國和奧匈帝國幾乎肯定會這麽做。但是戰爭的最初原因現在幾乎被遺忘了,這兩個國家的感受都不再重要。它們的同盟現在掌握了主動權,並沒有叫停的意思。在取得一連串輝煌的勝利後,德國軍隊已經深入敵人的領土,他們相信在未來的一年裏能夠取得勝利(見圖3)。德國政府已經在所謂的“9月計劃”中起草了他們打算強加給戰敗對手的和平條件。在西線,比利時將成為德國的保護國。法國將被迫在其東部邊界讓出更多的土地,並使其北部遠至索姆河河口的領土去軍事化。在東部,德國的邊境將深入波蘭,並沿著波羅的海沿岸向北延伸。將要求戰敗的協約國向德國做出巨額賠償,與德國自己的“鮮血和財富”的損失相稱。
圖3 戰時德國的自畫像
對法國來說,隻要德國軍隊還占領著它最富饒領土的五分之一,自然就不可能有和平。至於英國人,隻要德國繼續占領比利時,並在比利時肆無忌憚地行事,和平就是不可想象的。戰爭爆發時自願入伍的100多萬人幾乎還沒有開始戰鬥。
無論如何,對雙方來說,特別是對英國和德國來說,這場戰爭已經不僅僅是一場傳統的權力之爭,而成為一場意識形態的衝突。如果說英國的保守派將其視為對大英帝國的防禦,以對抗敵對大國的挑戰,那麽自由派則將其視為一場捍衛民主和法治的鬥爭,以對抗普魯士軍國主義的踐踏。比利時的遭遇讓人們預先體驗到,一旦德國獲勝,歐洲將會變成什麽樣子。當然,官方的宣傳加劇了對德國的妖魔化(見圖4),但那不過是利用了媒體已經公開和強化的情緒。大眾歇斯底裏的程度是如此之高,以至於連最顯赫的德國姓氏家族也覺得有必要給自己改名。巴頓堡家族改成了蒙巴頓家族,英國王室(通常被稱為漢諾威家族,但更準確地說是薩克森-科堡-哥達家族)改成了溫莎家族。動物也不例外,德國牧羊犬的流行品種被重新命名為“阿爾薩斯牧羊犬”,而源於德國的臘腸犬則從街上消失了。瓦格納的音樂實際上被禁止。在德國,人們的反應同樣激烈。在恩斯特·利索爾(Ernst Lissauer)廣受歡迎的《仇恨英格蘭之歌》(Hassgesang)中,這種敵對情緒得到了完美的體現,這是一首仇恨之歌,歌中指責英國是德國最危險、最背信棄義的敵人。德國的學者和知識分子聯合起來,把德國的處境描繪成一種獨特的文化:一方麵與斯拉夫人的野蠻作鬥爭,另一方麵又與法國文明的輕浮和頹廢以及盎格魯-撒克遜人野蠻的物質主義作鬥爭。這種文化體現了被西方譴責為軍國主義的戰士美德。在交戰雙方決定推進戰爭的過程中,這種“民眾的熱情”至少與政治或軍事考量同等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