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親去世後的那個夏天,安德魯就去了布裏斯托爾理工大學。鑒於薩莉跟新男友住在曼徹斯特,所以他去的原因,與其說是對高等教育的渴求,還不如說是想要多找些人聊聊天。他沒作什麽調研,就在城市內一個叫作伊斯頓的地方定居了下來。離公寓不遠有一片草地,它的名字樂觀地讓人覺得很田園:“福克斯公園”。其實就是一小塊將住宅區和M32公路隔開的綠地而已。安德魯拖著那個裝著所有家當的笨重的紫色背包到達公寓門外時,正好看到公園裏有個全身穿著垃圾袋的男人在踢鴿子。一個女人從灌木叢後麵出來,把男人從鴿子旁拽走,但令安德魯毛骨悚然的是,她這麽做的目的隻是為了能夠自己踢那隻鴿子。當房東太太帶他走進公寓時,安德魯還沉浸在方才目睹踢打場麵的痛心中久久緩不過神來。布裏格斯太太染了一頭鮮豔的藍色頭發,咳嗽起來如遠處的雷聲,但安德魯很快發現,在她嚴肅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善良的心。她好像一直都在燒菜,一旦電用完了,就借助蠟燭光做事,這是常有的事。她還有個令人頭疼的毛病,經常說著說著就冒出一句不相關的批評:“別再為那個家夥和鴿子煩心了,親愛的,他就是那種搞笑的人——天哪,你應該理發了,我的天——我覺得他就是精神有點問題,真的。”這是在聊天時隱藏壞消息的方法。
安德魯很快便喜歡上了布裏格斯太太,這也沒什麽,因為他討厭班上的每一個同學。他不傻,知道哲學吸引的是某種固定的人群,可那些人就好像是在同一個實驗室裏培訓出來的似的,隻會惹他生氣。男孩們都留著稀疏的胡子,抽著劣質的小卷煙,大部分時間都靠引用他們從笛卡爾和克爾愷郭爾那裏學到的最晦澀難懂的哲學名言,試圖給女孩們留下深刻的印象。女孩們一身牛仔裝,上課時麵無表情,怒氣在板著的臉下燃燒著。安德魯之後才發現,這很大原因歸咎於男教師們,他們經常跟男孩們陷入激烈的辯論,卻對女孩們像跟聰明的小馬駒說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