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啊,我都聽到了。你講的有一些內容的確不能說無趣。比如,編織那一段就挺不錯的,寫作在某種程度上就像具歧視性的藝術一樣。你繼續啊,我們搞不好還會加入你的課堂呢。”
弗雷德麗卡怒瞪著他。所有可以想得出來的辯駁都會讓她顯得脾氣暴躁。裘德·梅森微笑著,一抹自我陶醉的、自以為慧黠的微笑就掛在他那張憔悴的肌肉線條明顯的臉上。
弗雷德麗卡回他:“正因為是編織,如果你不來破壞我們的探討思路,我會感到開心。”
“探討?你說探討是嗎?比起那些身體裸裎、把血肉貢獻給學術研究的人,那些不過是整天探討就能養家糊口的人,是何其幸運?我倒想聽聽你們的探討。”
這很明顯是一場精心布局的挑釁——在這種情況下,弗雷德麗卡要麽邀請他加入這堂課,要麽對他高聲發言以示被騷擾,要麽就故意拉低嗓音好讓他聽不到她在說些什麽。看起來,最好的解決方法是請他加入課堂。但弗雷德麗卡根本不想要他出現在自己麵前。她對他是徹頭徹尾的厭惡。她厭惡的可能是他的長相,他的氣味,或他那拉鋸似的聲音,還有他突如其來的擾亂。弗雷德麗卡決定繼續講課。她選擇與他對立。她成功地掌控了班上大多數人的注意力,隻有零零星星幾個人忍不住轉頭去看裘德的反應。
“《戀愛中的女人》的核心……”弗雷德麗卡說,“是一種神秘感,是一種空虛感。小說中塑造的兩位女性極其完美,是因為她們在做出關於愛、性、未來的決定時,顯得非常有真實感,同時,她們又極其神秘,她們像是能夠主宰生與死的神話人物。但是,我們要怎樣看待伯金這個人物?伯金在很多層麵上,就是作者D. H.勞倫斯,這點不言而喻,另外,在很大程度上,這個人物的個人意識所代表的就是整部作品的中心意識。作者已經告訴我們,但我們常常遺忘的是,伯金是個學校督察員。對啊,在某一章節中,我們的確讀到他去視察一所學校了——就是他和厄休拉討論歐榛的繁殖那個章節。我想,作為讀者,我們不相信伯金是一個學校督察員。他既能出入諾丁漢郡的上流社會,也能遊走於倫敦的波希米亞藝術群落。他作為一個學校督察員,卻如此交遊廣闊,是沒有理由的,這看起來很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