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弗·塔普林(Oliver Taplin)
導言
早期希臘人眼中的世界被洶湧的淡水河歐申(Ocean[1])所環繞,所有的泉水和溪流都發源於此。他們用歐申來比喻荷馬:所有的詩歌和修辭均源於他,正如他的作品包含了希臘人的整個思想世界(在埃及發現的紙草文獻中,有關這位詩人的內容要比其他所有詩人的總和還多)。亞曆山大·蒲柏(Alexander Pope)是荷馬作品的最偉大的英譯者,他發現了另一種比喻:“我們這位詩人的作品,就像一個豐富多彩的苗圃,裏麵有各種各樣的種子和幼苗。那些追隨他的人隻能從中選擇某種獨特的植物。”和所有真正偉大的文學作品一樣,荷馬的作品也是一座無窮無盡的豐饒寶庫,慷慨地與所有來者分享,任君采掘。
在我看來,通過關於荷馬的簡短傳記所提供的模糊線索來尋找“荷馬”沒什麽意義。即便這通常是文學研究的一種好方法,但我們根本就沒有任何相關史料。許多關於他生平的古代記述(“……母親的名字……開俄斯……盲人……死亡等”)即使不是全部,也大部分可證明是出自虛構。人們所言的荷馬生平,符合荷馬的身份,但並不真實。現代研究的一些嚴謹結論非常之少,況且不是沒有爭議。時間,約在公元前750—前650年;地點,愛琴海北部沿岸小亞細亞的士麥那(Smyrna)地區,從其他傳統演唱詩歌的遊吟詩人那裏學來詩歌藝術。我們對詩人知之甚少,這與如此偉大的詩歌相比顯得很不協調。與其將“荷馬”視為一個人,不如處理為一種詩歌的曆史語境——但我們還是所獲無幾,我們沒有關於荷馬的聽眾或關於他吟唱環境的可靠的外部證據。我們完全是假設或構建出了一個所謂“荷馬”的外部模式或框架,然後試圖削足適履地將詩歌塞入其中。而這些詩歌本身是我們的可靠證據,它們包含關於“荷馬”的一切有價值的信息。詩人荷馬及其聽眾一定是依循詩歌中的形象被重構出來的。這種從詩歌內部來探索的內證方法,遵循了某些古代學者的箴言:“Homeron ex Homerou saphenizein”——“應該用荷馬的光芒來闡釋荷馬”。[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