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謝拉特(Andrew Sherratt)
導言:區域相似性與差異性
公元前二千紀,歐洲土地上出現了第一批城市文明,即興起於愛琴海地區以宮殿為中心的城邦國家。然而,與地中海地區公元前一千紀的文明不同的是,這些與近東城市有著貿易聯係的新型複雜社會,對其大陸腹地的社會並沒有產生重大影響。雖然在各個方麵的技術遙遙領先,甚至他們的權力與軍事影響力也沿著他們所接觸的人群一路向北傳播,但直到公元前13世紀和前12世紀的東地中海城市文明危機才將他們的命運聯係在一起。
他們在草原上的鄰國也沒有更直接地影響到歐洲溫帶地區的發展進程。遊牧社會向東擴張,在此期間一直延伸至中亞;他們也沒能將勢力延伸至東歐地區。然而,他們確實形成了一個重要的新型冶金社群,影響了東歐的曆史進程,而他們的養馬技能,以及他們的新型交通工具——雙輪馬車,就像它們遍布近東一樣,在歐洲的大部分地區傳播開來。當地還發展了其他形式的運輸:用於捕魚、貿易的船隻,給波羅的海帶來了一種新的機動性元素,正如它們早些時候在愛琴海產生的影響;許多貿易是通過沿著內陸水運航道上的獨木舟進行的。雙輪馬車和船隻,以及東地中海的權力象征,都是由控製著整個歐洲大陸的各種世襲貴族所占據,他們的文物主宰了這一時期的考古材料。
在歐洲許多地區,黃金(另有少量銀器)製品雖已出現,但卻是作為隨葬品埋入貴族墓地中;而用於製作武器、裝飾品和某些特定工具的青銅在貿易活動中大放異彩。銅現在經常用於合金,早期使用的砷很快就被常規使用的錫取代。如果銅作為一種天然生成的材料相對稀有的話,那麽錫則更為罕見;而青銅物品在廣泛的交換循環中,它的流通依賴於這兩種金屬的正常供應。青銅器作為死者的陪葬品,同樣被供奉給神靈或超自然的力量,他們的世界可能反映了人世間的許多方麵,《荷馬史詩》中保存下來的一些傳說呼應了各種王朝鬥爭,它體現的必定是歐洲青銅時代許多地區的社會所具有的特征。這些“野蠻人”社會(正如古典時代的居民對處於鐵器時代的北方鄰居的看法),衡量他們成功的標準是可供其支配的奢侈品及可用物品的數量,這與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社會在早期殖民接觸時期被視作“權威物品”的金屬及進口原材料的方式,在某種程度上是相同的。青銅似乎具有“原始貨幣”中最有價值的許多特性,通常不以標準化單位表示(盡管也有這方麵的一些例子),但更像是家族銀器,可用於精美展示,也可以在艱難時用於換取日常必需品。然而,對於南方較發達的經濟體,當他們向神靈奉獻儲蓄和貢品以求得名望與善意時,並不存在真正的等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