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於被稱為丹下弟子的黑川紀章的期待比對丹下的期待還要大。我是在剛進初中時在NHK節目中第一次見到黑川的樣子的。他戴著安全帽,站立在建築物拆除的現場。吊在起重機上的鐵球正在撞擊混凝土的牆壁,將其粉碎。在大量揚起的塵埃中,建築正在被拆除。而在建築的旁邊,黑川用他那三寸不爛之舌大聲呼籲道:“我們必須擺脫這種拆舊造新。建築必須像生物一樣,緩慢地變化下去。”我覺得他說的太酷了。我完全被說服了,於是黑川成了我心目中新的英雄。
東京奧運會舉辦三年後,也就是1967年,黑川出版了《行動建築論——新陳代謝的美學》一書。據說,被稱為“新陳代謝派”的建築設計潮流開始的契機是1955年以東京大學丹下研究室的學生為中心的小型學習會。磯崎新(生於1931年)是組織者,美國的結構工程師康拉德·瓦克斯曼(Konrad Wachsmann,1901—1980)曾作為講師被邀請到這個學習會上。瓦克斯曼曾資助過20世紀現代主義建築運動的中心人物之一、包豪斯學校的首任校長瓦爾特·格羅皮烏斯(Walter Gropius, 1883—1969),包豪斯學校是誕生於德國的一所以融合設計和技術為目標的劃時代的教育機構。瓦克斯曼出生於一個木匠家庭,非常熟悉組裝物品的現場。通過把這種從現場獲取的知識和高端的數學相結合,他設計出了以瓦克斯曼飛機製造車間(1951—1953)為首的、符合新時代需求的係統性結構網絡。他的朋友愛因斯坦的住宅就是他設計的。瓦克斯曼飛機製造車間是1970年世博會上支撐慶典廣場的大屋頂的空間架構的原型。
以在東京大學建築係15號教室舉辦的學習會的成員為核心,1959年掀起了一場名為新陳代謝的運動,給建築界帶來了衝擊。能言善辯的黑川是這場運動的領袖,他甚至還擔任了NHK的解說委員,在媒體上頻頻露麵。如果說戰後日本是以“建築”為引擎而運轉的話,黑川就是那個時代催生出的“建築偶像”。開著阿斯頓·馬丁在各處建築工地轉是黑川的生活方式,這正是與建築主導的戰後日本社會相適應的新偶像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