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麵我來講講我們家的破落情況。
首先,我父親年紀大了。父親結婚遲,我是在父親45歲時出生的長子,1964年,父親已經55歲了。他曾經在三菱集團的一家公司工作,可以說是鐵飯碗,但那時已經被踢到一家底下的公司去了。他的口頭禪是:“我年紀大了,隨時可能被解雇。你們要忍著點,過簡樸節約的生活。”出生於明治時期的父親的話語有一種威懾力,家人完全無法反駁或頂撞。每當父親說這番話的時候,原本就陳舊昏暗的家裏會越發昏暗,並陡然沉重起來。
家裏不僅昏暗,麵積也小。我的外公在東京的大井(品川區)經營著一家小型醫院,但他不善交際,唯一的放鬆手段就是周末的農活。為了能種地,他從大倉山(神奈川縣橫濱市)的一戶農民那裏租了一塊小小的農田,並在田裏蓋起了一座小木屋,這是1942年的事。戰後,我的父母就把它當成了新居。
戰前的日本在1939年製定了限製住宅麵積的條例,規定建築麵積的上限為100平方米。不過我們家的麵積遠低於上限,沒必要擔心超標。
因為這是周末幹農活時用於休息的小屋,所以非常簡樸。雖說是日本式的,但與所謂的數寄屋式的別致建築相去甚遠。所有的房間都鋪著榻榻米,牆壁則是土牆。土牆中質量稍差的部分不斷開裂,泥土都掉到了榻榻米上,使得家裏的地麵有些硌腳。父親用透明膠帶修補土牆的裂縫,所以,牆麵看上去像貼了創可貼一樣,慘兮兮的。以簡樸節約為座右銘的父親得意揚揚地把透明膠帶貼滿了整個牆麵。窗框也不是當時已經開始普及的亮閃閃的鋁合金窗框,而是木頭的雙槽拉窗,所以冷風一個勁地吹進來,一到冬天,家裏就寒冷徹骨。這個家讓我覺得簡直沒臉見人,也讓我感到無比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