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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經沉浮,更顯豁達從容

寒氣尚重的初春,遠沒到滿目枯荷的季節,不知怎的,心中總擱著李商隱的那句詩:“留得枯荷聽雨聲。”

追根溯源,源於一位叫楓林的筆友,在我去她家串門時,她指著墨跡未幹的紙讓我品那句詩,手指還特地點到了那個“枯”字上。她讓我品,當然是因為這句詩好。而我也知道,她一定是品出了詩作的真味。

那一刻,驀地就想起《紅樓夢》中的一個片段。有一日,遊興正濃的寶玉見了一池枯荷,頗為掃興,嚷嚷道:“這些破荷葉可恨,何不叫人拔去。”黛玉聽了,嘟著小嘴回道:“我最不喜歡李義山的詩,隻喜他這句‘留得枯荷聽雨聲’,偏你又不留著枯荷了。”寶玉聽了,自然沒讓人拔去殘荷,一心留著讓黛玉聽雨。

在常人眼裏,新荷鮮活光亮惹人憐愛,而枯荷,是了無生機沒有可取之處的。我不知道,楓林在握筆寫下這行詩的時候,心境是不是如林黛玉一般別致。我隻覺得,兀立在筆墨紙硯之間,即使是在新春,當這行詩在唇齒氤氳不去時,那雨打枯荷發出的“嘭嘭”之聲驀地就在耳畔回響起來了,一屋子美輪美奐的字畫,刹那間,伴隨內心深處“嘭嘭”的雨點,變得模糊、淒清、迷離。

人生在世,富貴和貧窮是個變數,真的無法選擇。但生而為人,卻可以選擇過什麽樣的生活,是高品位還是低品位,是從俗還是從雅,這一點,常常可以由心靈主宰。在俗和雅之間,楓林是選擇了雅的,她的雅,絕不是附庸風雅,更不是故作高雅,她的一手好畫和一筆好字可以為證。或許,她也隻是世俗塵埃裏的一位過客,但毋庸置疑,她的生命是有著豐富而實在的內涵的,你歎服不歎服,它都是一種深刻的存在。

宣紙上那一行“留得枯荷聽雨聲”的行草,從歲月深處遊弋出來,從一種境界抵達另一種境界,從一個靈魂滲透到另一個靈魂,多少年了,依然可以讓人徹悟和感動。我不知道,她的人生有過什麽經曆,她的生命埋藏著一些什麽故事,但我知道,一個人如果能就著“枯荷”聽雨,心境即使有幾分淒清,終究還是可以大徹大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