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此心不動隨心而動:聽大師講陽明心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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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知所知之善惡,就隻知道這一點,而且這一點,除自己的良知之外,沒有別人或別的方法能知得真切確實。然則這種標準對嗎?我想完全是對的。試觀凡人類的罪惡,小而自家庭細故,所謂“父借耰鋤,動有德色;母取箕帚,立而誶語”,大而至於**劫盜殺人放火,哪件不是從自私自利之一念發出來?其甚者為權勢欲、為虛榮欲所驅使,“一將功成萬骨枯”,不惜舉千千萬萬人生命以殉所謂英雄豪傑者,一念中不可告人之隱。然且有奇袤之學說,以為之推波助瀾。例如尼采輩所崇拜之“超人”的生活,主張利用民器,以他人作犧牲品,為自己成功之工具,謂為理所當然。陽明所謂“以若是之心誌,而又講之以若是之學術”,把人類獸性方麵的本能盡情發揮,安得不率天下為禽獸呢?陽明痛心疾首於此種禍機,所以不能倡良知之教。他說:

後世良知之學不明,天下人用其私智以相比軋,是以人各有心,而偏瑣僻陋之見,狡偽陰邪之術,至於不可勝說。外假仁義之名,而內以行其自私自利之實,詭辭以阿俗,矯行以幹譽,掩人之善而襲以為己長,訐人之私而竊以為己直,忿以相勝而猶謂之徇義,險以相傾而猶謂之疾惡,妒賢忌能而猶自以為公是非,恣情縱欲而猶自以為同好惡。相陵相賊,自其一家骨肉之親,已不能無爾我勝負之意,彼此藩籬之形。而況於天下之大,民物之眾,又何能一體而視之?則亦無怪於紛紛藉藉,而禍亂相尋於無窮矣!仆誠賴天之靈,偶有見於良知之學,以為必由此而後天下可得而治。是以每念斯民之陷溺,則為之戚然痛心,忘其身之不肖,而思以此救之。(《答聶文蔚書》)

這段話真是一字一淚。陽明所以極力反對功利主義,所以極力提倡致良知,他那一片婆心,和盤托出給我們看了。我們若還相信這些話有相當價值,總可以感覺得到。這種專以自己為本位的人,學問少點,才具短點,作惡的程度也可以減輕點。若再加之以學問才具,天下人受其荼毒更不知所底極了。然而天下事到底是要靠有學問才具的人去做的。倘使有學問、有才具的人不能在自己心術上痛切下一番革命工夫,則這些人都是為天下造孽的人。天下的罪惡禍亂,一定相尋於無己。所以陽明對於當時的青年痛切警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