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請的時候秀勝也在場,後來的茶會則隻邀請了秀吉。由丹羽五郎左衛門和長穀川丹波守做主陪,醫師道三做副陪。身為主人的信長不知何時換了衣服,穿著樸素的十德。千宗易在洗茶器處照料。
信長問:“築前守,你在但馬、因幡等戰場上時,偶爾也飲茶嗎?”他端坐在火爐前,旁邊放著一個細口水壺。他說話也是以主人的口吻,禮貌之中又透出幾分親近,不像是和臣下談話,倒像是在以茶會友。
“哎呀,這個嘛……”秀吉在這裏也很放鬆地回答道:“偶爾飲用一次,有時候很長時間都忘記飲用。茶這東西和我根本不搭調,偶爾飲用一次,也總是偷懶,從沒有像這樣在清淨的茶室裏飲茶。”
陪客五郎左衛門長秀笑著說:“不不,築前守大人那樣才符合茶的精神。無法則即是法則,無規格中見大規格。看似不守規矩,實際上您有您的規矩。我更羨慕您呢!”
“您真是過獎了。我還不懂什麽茶的精神,承蒙您費心誇獎,我卻不知道您是誇的什麽地方。”
“就是這種模糊的地方吧。就像春霞靉靆的天地一般寬廣。您的胸懷中**漾著海水、高聳著山脈,還有廣袤的田野,這一切似有若無,就是這種模糊的感覺。”“您是說模糊不清也沒關係嗎?”
“我覺得是。”
“那麽茶的精神也是越模糊越好嗎?”
“不,也不能那麽說。這隻適用於築前守大人您。”
“好難!不,好麻煩啊!”
“可是您卻輕而易舉地擁有了它。”
“我可什麽都不懂。”
“啊哈哈哈,越說越是驢頭不對馬嘴了。”千宗易在洗茶器處靜靜地傾聽客人之間的對話,似乎饒有興致。
安靜下來了,看來信長開始點茶了。用小茶勺往茶碗中倒開水的聲音在一片靜謐中響起。從分量上講,隻是一小勺開水,但是它是唯一打破茶室寂靜的聲響,有時候聽上去就像千丈飛瀑落入潭中那樣巨大。圓筒竹刷攪拌的聲音響起,然後主人送茶,客人飲茶。幽靜的茶室中傳來主客之間和敬親睦的交談,千宗易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傾聽,如同凍結在地板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