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牆倉房的屋簷上,一群燕子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天色已暗,老燕子似乎還在不斷給巢中的小燕子搬運食物。“這可以作為畫畫的題材嗎?”隔著寬敞的中庭,在一間居室裏,明智的老臣齊藤利三對客人說。客人是位叫海北友鬆的畫師,不是諏訪的人,大約五十歲吧。體格不怎麽像畫師,沉默寡言。暮色之中,隻有在幾個大醬倉庫的白牆那裏還能看到一點兒光亮。
“哎呀,在戰爭之中突然到訪,光是跟您聊一些世外人的閑話……請多原諒,您一定軍務繁忙吧。”友鬆似乎想告辭,開始從坐墊上向後退。“沒事啊。”齊藤利三非常穩重,他穩穩坐在那裏挽留道:“您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麽能不見一下光秀大人就回去呢?主公回來之後,如果我稟報說他不在的時候您來過,他一定會訓斥我為什麽不留您。您再稍等一下吧。”他特意談起新的話題,來挽留這位不速之客。
海北友鬆現在已經在京都安家,其實他是江州堅田人,也就是說出生在光秀統領的阪本城附近,有這樣的淵源。不僅如此,友鬆以前是個武士,曾供職於岐阜的齊藤家,因此當時就和齊藤利三很熟。因為利三在跟隨明智家以前也曾侍奉過齊藤一族中驍勇聞名的稻葉伊予守長通。
友鬆流浪一段時間之後,開始了畫師生活,很明顯的原因在於岐阜滅亡了。利三拋卻舊主成為明智家的家臣,其中有很複雜的內幕,舊主與光秀之間的糾葛甚至被拿到信長那裏接受裁決。可是現在人們都忘記了當時轟動一時的傳言,人們看著他那蒼白的鬢發,都會尊敬他的重要地位和人品,認為他是明智家不可或缺的人。
信長的營部所在的法養寺,住不下所有的人,因此一部分將士被安排到諏訪鎮上的百姓家中。明智的隊伍駐紮在這個破舊的大醬批發店裏,將士們剛剛從數日征戰的疲勞中解放出來。房東兒子過來對留守家中的齊藤利三說:“家老大人,您不洗澡嗎?武士們包括走卒們都已經用過晚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