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借月的柔情想你

被風吹亂的夏天

為藝術獻身

亞妮盯著穿衣鏡裏的自己哭笑不得。

古銅色長袍短褂,古銅色瓜皮小帽,將她整個人捂得嚴嚴實實。凡是露出來的皮膚——脖頸、臉蛋、手……一概先塗上一層古銅色的油彩,然後再抹上一層銅粉,像是上了厚厚的一層泥子,如果一動不動,整個人跟一具剛出土的活文物沒啥區別。

李書左右打量著她,嘴裏發出嘖嘖讚歎:“嗯,蠻像的,嗬嗬。”亞妮坐在屋角的舊木椅上,等李書化妝。顯然李書給自己化妝已經熟門熟路了,不出十分鍾,另一個活文物赫然站立在亞妮麵前,她看著李書,撲哧一聲笑了。

她許久以來第一次笑得如此開心。

李書把二尺長的銅煙鬥遞給她,一邊鎖門一邊說:“你別笑,咱這叫行為藝術,這是為藝術獻身。”

亞妮對此嗤之以鼻。一個月來,她跟著李書每天都重複著這些事兒——化妝,出去練攤兒,收攤,睡覺。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台機器,機械地按照設定好的程序按部就班,從沒覺得搞行為藝術是一件多麽潮的事兒。如果當初不是連果腹都成問題,她打死也不會看上這個行當。

可是一切仿佛命中注定,身無分文時,李書收留了她。他哼哧哼哧從舊貨市場買來一張鋼絲床,支在逼仄的屋角,又變戲法般弄來一塊粉紫色碎花的棉布,隻三兩下,一個隔斷就做好了。從那天起,她就像一隻寄居蟹,住在李書租來的屋簷下。

她不說她從哪裏來,到哪裏去,李書也不問。他是個好脾氣的男子,應了那句話——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亞妮跟在李書身後,暮春的早晨已經暖意融融,陽光明晃晃的,有點刺眼。因為太早,巷子裏遊人稀稀拉拉,幾家院落外卻已經支起了麻將桌,桌角的茶杯冒出嫋嫋霧氣。閑適,一直是這座城市的獨有標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