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大量的軍隊鎮壓,除了層層的官僚統治,除了大規模的屠殺,除了錦衣衛和東、西廠的特務恐怖,明代還應用自古以來從傳到過所這一套製度,把它發展,嚴密地組織。以人民為假想敵,強迫人民互知(互相偵察)舉發,沒有一絲漏洞,構成了窒殺人民、囚禁人民的天羅地網,來維持朱家萬世一係專製獨裁昏**殘暴的統治,這就是明代的路引製度。
公憑在明代叫作路引,軍民往來,必憑路引,違者關津擒拿,按律治罪。
假如漢唐的傳和過所,目的是偏重在保障兵源的話,那麽,明代的路引,用意是偏重在鉗製、束縛、管轄和鎮壓人民。
要了解明代路引製度的作用,最好用創立該製度的人的話來說明。明太祖在洪武十九年(1386)頒行的《禦製大誥續編》裏幾次提到路引,他要四民各安其業,特別指出要互知丁業,也就是互相監視,訓詞說:“先王之教,其業有四,曰:士農工商。昔民從教,專守四業,人民大安。異四業而外乎其事,未有不墮刑憲者也。朕本無才,曰先王之教,與民約告,誥出,凡民鄰裏,互相知丁,互知務業,俱在裏甲。縣府州務必周知,市村絕不許有逸夫。若或異四業而從釋道者,戶下除名。凡有夫丁,除公占外,餘皆四業,必然有效。若或不遵朕教,或頑民丁多,及單丁不務生理,捏巧於公私,以構患民之禍,許鄰裏親戚諸人等,拘拿赴京,以憑罪責。若一裏之間,百戶之內,見誥仍有逸夫,裏甲坐視,鄰裏親戚不拿其逸夫者,或於公門中,或在市間裏,有犯非為,捕獲到官,逸夫處死,裏甲四鄰,化外之遷,的不虛示!”人人都安於四業,才好統治。所謂逸夫,是不務四業之人,專會煽惑鼓動,不說“明王出世”,就喊“彌勒降生”,像元末傳播革命的彭瑩玉、韓山童、郭子興和朱元璋自己,都是好例子。要清除這類危險分子,必須知丁,如何知丁?“知丁之法,某民丁幾,受農業者幾,受士業者幾,受工業者幾,受商業者幾。”也就是調查戶口,這一項朱元璋已經花了十幾年功夫,調查停當,做了戶帖(戶口卡片)和黃冊(戶口調查清冊),並且把戶口編成裏甲,十戶為甲,十甲為裏。甲有甲長,裏有裏長,井然有序。問題是如何才能保證每一丁都是安分良民呢?一個方法是互相監視,“且欲士者誌於士,進學之時,師友某氏,習有所在,非社學則入縣學,非縣必州府之學,此其所以知士丁之所在。已成之士為未成士之師,鄰裏必知生徒之所在,庶幾出入可驗,無異為也。”學生是有學籍的,先生有人看著,也不會有異為。至於農民,“農業者不出一裏之間,朝出暮入,作忌之道互知焉。”大家都彼此知根知底,可以放心。這兩類人假如要出門,離家百裏之外,就必得有路引來證明身份。至於工人和商人,流動性較大,“專工之業,遠行則引明所在,用工州裏,往必知方,巨細作為,鄰裏探知。巨者歸遲,微者歸疾,出入有不難見也。商本有巨微,貨有重輕,所趨遠邇水陸,明於引間,歸期艱限其業,鄰裏務必周知。若或經年無信,二載不歸,鄰裏當覺之詢故,本戶若或托商在外非為,鄰裏勿幹”。工商人外出,引上是載明遠近和水陸路程的,鄰裏有責任調查明白,過期要向官府報告,才脫得了幹係。為什麽要這樣做呢?是怕“使民恣肆冗雜,構非成禍,身墮刑憲,將不得其死者多矣”。一句話,複雜得很,危險的很。接著朱元璋又提出辨驗丁引的誥詞:“此誥一出,自京為始,遍布天下,一切臣民,朝出暮入,務必從容驗丁。市村人民舍客之際,辨人生理,驗人引目相符而無異。然猶恐托業為名,暗有他為,雖然業興引合,又識重輕巨微貴賤,倘有輕重不倫,所齎微細,必假此而他故也。良民察焉。”驗商引物:“今後無物引老者(引老是引已過期者),雖引未老,無物可鬵,終日支吾者,坊廂村店拿捉赴官,治以遊食,重則殺身,輕則黥竄化外。設若見此不拿,為他人所獲,所安(住)之處,本家鄰裏罪如上。”凡是良民,都要自動辨驗生人的引目,要注意引和人相符,和貨相符,如有問題,要立刻擒拿赴官,否則,要處連坐之罪。這樣一來,就構成了一個全體四民的天羅地網,人人都是偵察調查的對象,“逸夫”就無所逃於天地之間,皇基也就永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