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練習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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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們的禁欲派的明智又怎麽辦呢?它不將說把自己的命運和脆弱的人的命運連接得如是密切是發瘋麽?蒙丹也豈非不願把人家的事情放在“肺肝之中”麽?是啊,可是蒙丹自己也將痛苦,如果那個犧牲者是他的好友鮑哀茜的話。不應當否認衝突,衝突確是有的。基督教的明智所以比禁欲派的更深刻者,即因為它承認衝突之存在。唯一的完滿的解決,隻有單去依戀絕對不變之物,真誠的宗教徒能有微妙的、持久的幸福,也是如此。但人的本能把我們聯係於人的一切。在真正的愛情沒有被視作兒戲的一切情形中,明智總不會喪失它的價值。它驅除虛妄的災禍,祛除瘋狂的預測,令人不信那些徒為空言的不幸。

因為阻止你達到幸福的最嚴重的障礙之一,是現代人士中了主義與抽象的公式的毒,不知和真實的情操重複親接。動物與粗獷的人更為幸福,因為他們的願欲更真實。洛朗斯曾言:“一頭母牛便是一頭母牛。”它不會自以為水牛或野牛。但文明人,有如鸚鵡受了自己的嚼舌的束縛一般,老是染著無謂的愛憎病。

在蘊藏著多少的“幻想的不幸”的精神狂亂中,藝術家比哲學家更能幫助我們重獲明顯的現實。學者應當是相對論者,因為他在摸索中探尋靈效的秘訣與近似的假設。唯有神秘的認識,或是藝術,或是愛,或是宗教,才能觸及對象本體,唯有這認識,方能產生心靈的平和與自信,方能產生真正幸福。畫家玩味著一幅風景,努力想確定它的美點,目光直注著的對象好似要飛躍出來一般去抓住全部的美,當他如是工作的時候,他感到絕對的幸福。狄更斯[172]在《聖誕頌歌》(Cantique de Noёl)中,描寫一個自私而不幸的老人怎樣突然遇到了幸福,於他一向是不可思議的幸福,因為那時他愛戀著幾個人物,而這種愛戀使他擺脫了抽象的惡念。當我們在一霎間窺到了宇宙的神秘的統一性時,當渾噩的山崗、搖曳的叢樹、雲間的飛燕、窗下的蟲蟻,突然成為我們生命的一部分,而我們的生命又成為世界生命之一部分時,我們由於迅速的直覺,認識了宇宙之愛,不複徒是樂天安命的態度而達到了《歡樂頌歌》[173]所表白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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