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封爵,分為二等:大者王,小者侯,這是沿襲戰國時代的故事的(戰國時,列國封其臣者,或稱侯,或稱君,如穰侯、文信侯、孟嚐君、望諸君等是。侯之爵較君為高,其地當亦較君為大。此時所封的國,大小無和戰國之君相當的,故亦無君之稱)。諸侯之大者皆稱王,項羽以霸王為之長,而義帝以空名加於其上,也是取法於東周以後,實權皆在霸主,而天王僅存虛名的。以大體言,實不可謂之不愜當。然人的見解,常較時勢為落後。人心雖以為允洽,而事勢已不容許,總是不能維持的。所以不過五年,而天下複歸於統一了。然而當時的人心仍未覺悟,韓信始終不肯背漢,至後來死於呂後之手,讀史者多以為至愚。其實韓信再老實些,也不會以漢高祖為可信。韓信當時的見解,必以為舉天下而統屬於一人,乃事理所必無。韓信非自信功高,以為漢終不奪其主,乃漢奪其王之事,為信當時所不能想象。此恐非獨韓信如此,漢初的功臣,莫不如此。若使當時,韓信等預料奉漢王以皇帝的空名,漢王即能利用之把自己誅滅,又豈肯如此做?確實,漢高祖翦⑩滅所封的異姓,也是一半靠陰謀,一半靠實力的,並非靠皇帝的虛名。
若就法理而論,就自古相傳列國間的習慣,當時的人心認為正義者論,皇帝對於當時的王,可否如此任意誅滅呢?也還是一個疑問。所以漢高祖的盡滅異姓之國(楚王韓信,梁王彭越,韓王信,淮南王英布,燕王臧荼、盧綰。惟長沙王吳芮僅存),雖然不動幹戈,實在和其盡滅戲下所封諸國,是同樣的一個奇跡。不但如此,漢高祖所封同姓諸國,後來醞釀成吳楚七國這樣的一個大亂,竟會在短期間戡11定;戡定之後,景帝摧抑諸侯,使不得自治民補吏;武帝又用主父偃之策,令諸侯各以國邑,分封子弟;而漢初的封建,居然就名存而實亡,怕也是漢初的人所不能預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