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美學三書(套裝共3冊)

古代和現代,東方和西方

原始時代人類的繪畫,東方和西方是沒有多大區別的。表現手法的差異主要緣於西方科學的興起。解剖、透視、立體感等等技法的發現使繪畫能充分表現對象的客觀真實性,接近攝影。照相機發明之前,手工攝影實際上便是繪畫的主要社會功能。我一向認為倫勃朗、委拉斯貴茲、哈爾斯等等西方古代大師們其實就是他們社會當時傑出的攝影師。這樣說並非抹殺他們作品中除“像”以外的藝術價值。古代的偉大傑作除具備多種社會價值外,其中必有美之因素,也是最基本、最主要的因素。很“像”很“真實”,或很精致的古代作品不知有千千萬萬,如果不美,它們絕無美術價值。現代美術家明悟、理解、分析透了古代繪畫作品中的美的因素及其條件,發展了這些因素和條件,揚棄了今天已不必要的被動地拘謹地對對象的描摹,從畫“像”工作的桎梏中解放出來,盡情發揮和創造美的領域,這是繪畫發展中的飛躍。如果說西方古代藝術的主體是客觀真實,其中潛伏著一些美感,那麽現代繪畫則是在客觀物象中揚棄不必要的物件敘說,集中精力捕捉潛伏其中的美,而將它奉為繪畫的至尊者。畢加索從古希臘藝術中提煉出許多造型新意,他又將德拉克羅瓦的《阿爾及利亞婦女》一畫翻新,改畫成一組新作,好比將一篇古文譯成各種文體的現代作品。這種例子在現代繪畫史中並不少見,就如魯迅的《故事新編》。

我國的繪畫沒有受到西方文藝複興技法的洗禮,表現手法固有獨到處,相對說又是較狹窄、貧乏的,但主流始終是表現對象的美感,這一條美感路線似乎倒被幹擾得少些。現代西方畫家重視、珍視我們的傳統繪畫,這是必然的。古代東方和現代西方並不遙遠,已是近鄰,他們之間不僅一見鍾情,發生初戀,而且必然要結成姻親,育出一代新人。東山魁夷就屬這一代新人!展開周昉的《簪花仕女圖》和波提切利的《春》,尤脫利羅的《巴黎雪景》和楊柳青年畫的《瑞雪豐年》,馬蒂斯和蔚縣剪紙,宋徽宗的《祥龍石》與抽象派……他們之間有著許多共同感受,像啞巴夫妻,即使語言隔閡,卻默默地深深地相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