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美學三書(套裝共3冊)

三、懷念

德群夫婦駕車陪我們去齊弗尼參觀莫奈故居,我還是頭一次去訪問,因四十年前故居尚未開放,當時隻能在奧朗吉博物館的地下室裏感受莫奈池塘的風光,他的幾幅巨幅睡蓮環布四壁,令觀眾如置身池中。車行兩小時,經過許多依傍塞納河的寧靜鄉村,抵故居。細雨濕新柳,繁花滿圃,綠蔭深處閃耀著清清池水,水裏掛滿倒影。一座嫩綠色的日本式橋弧跨池頭,紫藤攀緣橋欄,雖非開花時節,枝線纏綿已先入畫境。這小橋,舉世聞名,多少睡蓮傑作就誕生在這橋頭。其實,優美的池塘、垂柳與睡蓮世界各地不知有多少,天涯何處無芳草,而莫奈的創造為法蘭西增添了殊榮,小小鄉村齊弗尼宇內揚名。北京西山那幾間小土房,如確是曹雪芹寫《紅樓夢》的故址,雖無花圃,亦將吸引愈來愈多有心人的瞻仰。莫奈的工作室十分高大、明亮,令我興歎,他晚年已得政府重視,巨幅睡蓮據說就是政府首腦克萊孟梭委托他創作的,所以才能建造如此規模的工作室吧。莫奈的客廳、臥房、內房通道隨處掛滿了日本版畫,可見東方藝術對印象派及其後的影響,且今日已被提到“日本主義”的高度。看莫奈晚期的作品,畫布往往並未塗滿,著重筆觸與色的交錯,與中國文人畫追求的筆墨情致異曲同工。

秉明夫婦駕車陪我們重遊楓丹白露及巴比鬆,我們的目標是米勒及盧梭等人的故居。米勒的故居變了樣,故居如何能變樣呢?原先的正門是開在院子裏,爬幾級木扶梯進入室內,室內是空****的土地土牆,物品不多。如今這院子已屬人家私屋,被隔斷了,於是故居傍街另開了一個側門。進得門去,琳琅滿目掛滿了米勒作品的複製品,無可看,而且臨窗街上車輛不絕,小鎮鬧市,已盡失當年巴比鬆的鄉村氣氛。我和秉明坐在“米勒故居”牌子下的石條凳上合影留念,因背景牆上爬滿藤蘿,是唯一透露古老回憶的畫麵了。秉明說:“我上次陪餘光中來,也坐在這石凳上照了同樣的鏡頭。”秉明問:“你從前來是坐火車來的吧?”我記得是的,但四十年前的印象比這次好多了。我告訴秉明,紹興青藤書屋也已修複開放,裏麵陳列些粗劣的複製品,我對修複故居加修改很反感,紹興沈園正在重修,當是一個創作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