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拿得起放不下的中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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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寫那首“人人都想殺李白”的詩時,說“不見李生久,佯狂真可哀”。

杜甫把李白這個人看得比李白自己還透徹,他知道,李白的“狂”是“佯狂”,但李白的“傻”是真傻。

現在我們總以為自己很了解李白,上至鶴發垂髫老人,下至三歲黃口小兒,都能說上兩句李白的詩,知道幾個他的故事。小時候背唐詩,最先背的一首就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然而事實上,我們可能一點兒也不了解李白。我們連他家鄉在哪裏都不確定,有人說他是四川人,有人說他是甘肅人,有人說他是西域人,還有人說他是外星人……從他出生到二十四五歲的那段生平,史書上是完全的空白,因此,我們也不知道他的家庭出身如何,是胡人還是漢人,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樣的文化熏染才孕育出了這樣的世間大才。

不過可以肯定,李白讀過很多很多的書,對於古人的那些典故,他信手拈來,是真的“袖有匕首劍,懷中茂林書”。但他雖讀過萬卷書,行過萬裏路,卻依然活在書裏,一切都是紙上談兵。對於在他麵前發生的鮮血淋漓的現實,他都十分淡漠。

我們每每談起李白,都說他最幸運是生在大唐鼎盛之時,那時候物華天寶、人傑地靈,隻有這樣的時代土壤才能培養出一個飄逸絕塵的“謫仙人”,叫他用最狂放的文字寫詩,用最不羈的靈魂周遊世界。

可事實上,李白的詩篇裏卻甚少有讚頌大唐盛世的,反倒是有無數首《蜀道難》《早發白帝城》。我們可以合理地推測,李白本身並沒有過多地享受到大唐盛世的光芒。

他不是盛世裏的幸運兒。

對於盛唐,李白是充滿怨氣的,他說:“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這盛世再繁華,卻無他施展才華之所。

若在亂世,寒微者能憑借真本事上位,這樣的機會很多,可在盛世,機會早就被世家大族堵住了。所以遇見安史之亂,天下動**,人民哀哭,他卻興奮異常,躊躇滿誌。即使最後被當作亂臣賊子,晚年過得相當悲慘,不得不去投奔遠方表叔李陽冰,最後飲酒過度醉死宣城,他也從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