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慢慢地跑起來,一麵跑一麵回頭,一麵回頭臉上還掛著笑,口中喊著:“ECHO再見!ECHO再見!”我站在那裏看他,馬德裏是很少下雪的,但就在那個夜裏,天下起了雪來。荷西在那片大草坡上跑著,一手揮著法國帽,仍然頻頻地回頭,我站在那裏看荷西漸漸地消逝在雪花裏,那時我幾乎忍不住喊起來:“荷西!你回來吧!”可是我沒有說。
——三毛
兒時當母親將我們獨自扔在回家的途中時,心中總是怨懟她的狠心,憤恨她的絕情。隻是我們不知,便是從那時起,我們認識了回家的路。
及笄之年,我們愛上那個沉默的青年。而他總是躲閃,甚至冷漠地拒絕。那時恨極了他的傲慢,惱極了他的決絕,隻是,亦是從那時起,學會了發憤讀書,無奈地將所有精力都泄在學習上。
年少時,心中總是在譴責那些曾經拒絕和拋棄自己的人。長大後,方才知曉,有時候那些傷害並非是有心的過失或者故意的戲弄,而是愛的另一種形式。想來,那些年若是沒有他們的棄之不顧,我們至今許是也學不會獨立和堅強。
離去有時候是一種為之計長遠的本能之愛。好似無情的落紅,默然地離去隻是為了更久遠的嗬護。
拒絕有時候是一種深愛,隻是這種愛來得深沉,來得決絕。我們當下也許不懂那是什麽,但是若幹年後,驀然回首,便會明了,那隻是最疼愛自己的人無須理解和回報的偉大守護。
三毛的人生中便是有這樣一份帶著深愛的拒絕。
在馬德裏的第三個年頭,三毛在聖誕夜結識了那個英俊得讓人無法直視的少年。他叫荷西。那個夜晚,在荷西從樓梯上跑下的那一瞬間便定格了。一個明眸皓齒的西方男孩,一個長發及腰的東方女子,在眼睛對上的那一刻,心中都是被雷電擊中般的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