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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寓何處

——美術中的民族氣息雜談

“中國水墨畫已沒有前途”,這是我聽到過的一些西方畫家對中國畫的看法。他們並非出於惡意,這觀點卻令我警惕。杞人憂天,我本來也一向感到陳陳相因、千篇一律的中國水墨畫已日暮途窮,終將枯死於世界藝術的百花園中。中華民族幾千年的輝煌繪畫豈能斷子絕孫,華夏子孫皆曰:絕不可能。周恩來讚美昆曲《十五貫》,說一個劇本救了一個劇種。今日需要,也必將有一批嶄新麵貌的水墨畫來展拓傳統,開辟新徑。展拓與開辟包含著突破,突破陳舊,被突破的方麵不可避免會感到痛楚。

“數典忘祖”“西方中心”等等憂慮出於維護民族特色的善良願望、忠貞立場。潘天壽說過中、西畫要拉開距離,本意是發揮民族特色,但也被人利用作為排斥西方,反對中、西結合,隻求純種的借口。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潘老師自己藝術創作的體驗涵蓋不了民族藝術的整體發展,何況他本人的傑出成果恰恰與西方現代繪畫的探索在某些層次上碰了麵(見拙作《高山仰止》)。認為中國水墨畫沒有前途,當指其內涵之日益單調與形象之不斷重複,而這樣的畫圖正泛濫於國內國外。如今很多中青年畫家正在努力豐富畫麵的內涵與形式,宣紙上的用武之地果真比不上油布領域寬闊?我自己的體會是既不服氣,也確有隱憂,我們麵臨著不革新便衰亡的抉擇。

寫生的過程是從戀愛到結婚的整體過程。不再寫生了,隻憑照片嫁接,甚至隻是照片的抄襲,這類似沒有戀愛過程的婚姻,這樣的婚姻今日比比皆是。中西結合屬異國婚姻,其美滿者亦必緣於愛情。無愛的婚姻有諸多目的,各樣目的也都滲入了藝術製作中。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時有的畫家對洋人顯示其中國畫,對國人又炫耀其油畫,欺蒙觀眾的無知。今天大量的中國人用油彩和畫布作畫了,中國絕不可能成為西洋藝術的殖民地;西洋人也不乏試用宣紙、毛筆之類的中國傳統工具作畫,他們絕非想當我們祖先的孝子賢孫。作畫材料和技法非專利,誰也無權霸占,藝術的民族特色又在何處顯示、隱藏、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