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德洪回來之後,對時事是深惡痛疾。他前來見王陽明,先生笑著迎接他說:
“聖學從茲大明矣。”
錢德洪很不明白,他問道:
“時事如此,何見大明?”
王陽明回答說:
“吾學惡得遍語天下士?今會試錄,雖窮鄉深穀無不到矣。吾學既非,天下必有起而求真是者。”
嗚呼!這精神多麽可貴啊!
一日,鄒守益、薛侃、黃宗明、馬明衡、王艮等侍坐在王陽明身邊,他們對王陽明說,現在外麵對你的誹謗是越來越厲害。王陽明誘導他們說:
“諸君且言其故。”
有的人說是因為先生的提拔太快了,招致他人的嫉妒,所以才會誹謗他;有的人說是因為心學受到越來越多人的歡迎,他們為了保住程朱理學的地位,所以才要誹謗他;有的人說現在跟隨先生學習的人員眾多,先生隻管他們進步,而不管他們過去的所作所為,這使得一些品行不好的人受了先生的教誨之後反而去誹謗他。聽完之後,王陽明對他們說:
“三言者誠皆有之,特吾自知諸君論未及耳。”
弟子們讓他詳述。王陽明接著說:
“吾自南京以前,尚有鄉願意思。在今隻信良知真是真非處,更無掩藏回護,才做得狂者。使天下盡說我行不掩言,吾亦隻依良知行。”
弟子們又向他請教鄉願與狂者的不同。王陽明解釋說:
“鄉願以忠信廉潔見取於君子,以同流合汙無忤於小人,故非之無舉,刺之無刺。然究其心,乃知忠信廉潔所以媚君子也,同流合汙所以媚小人也,其心已破壞矣,故不可與人堯、舜之道。狂者誌存古人,一切紛囂俗染,舉不足以累其心,真有鳳凰翔於千仞之意,一克念即聖人矣。惟不克念,故闊略事情,而行常不掩。惟其不掩,故心尚未壞而庶可與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