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陽明嫡傳和現成派亞流的卓吾,高舉起“童心”(或“赤子之心”)這一人的自然率直之心的旗幟,並強調其重要性。他認為,“童心”是絕假純真的最初一念,亦即真心。損害“童心”的東西,最初是“聞見”,爾後是“道理”。“聞見”由於先入為主而造成固定的觀念,故妨礙“童心”的直接發露。而且越是讀書知理,就越失去“童心”。不循於“童心”的人是“假人”,假人所幹的事是“假事”,所說的話是“假言”,所作的文章是“假文”。卓吾把這些全都說成是失真的東西。所以他聲稱,以往被蔑視的戲曲小說之類是人情的真實描述,即“童心”本來麵目的描述,其文字是“真文”。而對於“六經”、《論語》《孟子》,他卻反而抱有懷疑態度,把它們稱作或者是史官的過褒之詞,或者是臣子的讚美之語,或者是迂闊門徒和愚昧弟子的綴拾暗記和無頭無尾之文(參見《李氏焚書》卷3,《童心說》)。
卓吾雖尊重人的自然心情,但並不主張放任自流。他認為,若是真的東西,就自然會生禮義,而其中必定有當然之工夫;但隻有基於自然,才能避免被人為的安排所歪曲(參見同上書卷3,《四勿說》,《讀律膚說》)。所以,工夫在卓吾看來也是相當重要的。這方麵的材料,隻要從他的藝術論中就可窺知一改正。卓吾指出,技藝和心(道)必須相即而渾一,這樣技藝才能神妙(參見同上書卷5,《樊敏碑後》,《詩畫》,《琴賦》,《逸少經濟》)。所以,此時的卓吾並不主張當下即是、當下現成說,反倒強調起漸修的重要性。
重視人情之素樸率直的卓吾,主張聽任我情之動,從而率直地行動、率直地談論。所以,他在對道學家進行批判時曾說:
每見世之欺天罔人之徒,便欲手刃直取其首,豈特暴哉!縱遭反噬,亦所甘心,雖死不悔,暴何足雲!(同上書卷2,《答友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