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無論世界多殘酷,你始終溫暖如初

媽,請牽著我們的手回家

王國民

關於母親是怎麽來到這個家的,有兩種說法。父親的說法是:那年他隻身一人跑到深圳打工。剛下火車,行李就被人搶了。苦於無奈,父親隻好到處求人,可人們紛紛投來鄙視的目光。快到晚上時,父親突然聽到一個輕柔的聲音:“大哥,我跟你很久了,餓了吧?”父親轉頭看見了一張羞澀的臉,他老實地點點頭。女人便把他領進一個小館子。三個饅頭,一碗冬瓜湯,父親卻吃得津津有味。經過交談得知,女人所在的單位需要一名搬運工,父親便跟著她去了。第二年父親就把女人帶回了家。可二舅的說法是:父親那年打工回來,在家門口遇到了一個迷路的女人跟他借路費。父親見她可憐,便把身上的錢全給她了。誰知女人第二天又回來了,說她不想回去,錢沒賺到反倒把行李給丟了,覺得很丟臉。女人問父親能不能幫她介紹份工作。父親答應了,女人便暫時在家裏住下。後來她就成了父親的妻子。

不管哪種說法是真的,而且即使我們兄妹三人是母親親生的,但我們都很討厭母親。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由於我的緣故。

聽哥哥說,我生下來就體弱多病。一歲那年,我還差點死在醫院。當父親抱著奄奄一息的我回家時,母親就和父親商量:“把孩子扔了吧,家裏本來就窮得揭不開鍋了,還多一個累贅。”

六歲時,我得知這件事後就再也沒有理過母親。不管她找我說什麽,我都保持沉默。除了恨她,我還討厭她身上的味道。那年,父親和母親承包了十畝魚塘。母親整天在外忙碌,又是往塘裏灌糞,又是下水捕魚,渾身上下又臭又腥。孩子們遠遠看見,扭頭就跑。隻剩下一臉發愣的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十二歲的時候,去二舅娘所在的學校念書。一次,我正和同學們玩耍,有個同學跑過來大聲說:“咳,你家人來看你啦。在外麵等你呢。”遠遠地,有個人向我招手,我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那是母親。我很不想她來,我也多次告訴她,不要來學校找我,我丟不起人。這時同學們湊過來說:“那個穿破衣服的醜女人是誰啊?你媽?”“不是。”我立即否認。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家新來的一個用人。”我硬著頭皮走過去,幾個好事的同學跟著我。到了外麵,母親連忙遞過來一個保溫瓶:“你爸讓我捎過來的,是我親手做的臘魚、臘肉。你嚐嚐,也讓你同學嚐嚐。想家了就回去看看。”母親說著,身上飄過來一股難聞的味道。幾個同學捏著鼻子,遠遠地議論著:“看起來不像他家用人,倒像他媽。”母親聽了,隻是溫柔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一拐一拐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