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不曾望我吧？大概我的信總不至於不收到。
昨晚我到蘇州，今天玩靈岩天平山，從早晨六點半出發，傍晚五點多回來，兩山的頂上都去了。靈岩已去過，即不曾去過也無甚味道，天平比較好玩些，因為路難走，穿著皮鞋鼓勇上去，不敢相信還會走得下來，然而仍然走上去。在上海居二年餘，平常一點點路都要貪便坐電車，很擔心腳力不濟，然而一試驗之後，大為安慰，回來後一點不吃力。在蘇州搭八點鍾車回上海，此刻十一點半，完全不疲倦，覺得非給你寫信不可。前天起微微有些牙痛，今天一跑已經跑好了。暫時有些回複了，像在之江時的那種心境，在慢車中讀李金發的詩集《為幸福而歌》，覺得不是全無味道，回來的車子比去時的特別快車似乎快得多。
評《為幸福而歌》：李金發的詩，最大的毛病在乎不精練，缺少unity(6)，隻是一堆印象的隨便的無組織的集合，再加以不可解，其實是不通的成分，使人不耐卒讀，但真如細心讀下去，也能發現一些確乎可愛的詩句，他有好的句子，有時有好的stanza(7)，但絕難寫出一首完整的好詩。
每當靜寂的時候，我便欲抱頭慟哭或低吟，但我忘卻了美麗的歌兒，慟哭又覺羞怯，
領羊的好人兒，切勿無禮於我，引我到山頭去，露珠全濕我群裾。……
——謳歌
這是模仿Song of Songs的。
……
——“你還記得否，說僅愛我一點？”——“時候不同了”，——“我們是人間不幸者”，——“也可以說啊”。聲音更小了，喁喁地……惟夜色能懂之。
——牆角裏
像Verlaine(8)的某首詩。
眼簾漸覺朦朧，怕不是炊煙散漫？籲，送點蕭瑟之聲來，遊子失了歸路！
——柏林Tiergarten(9)
生命之河流上，缺點顧盼的時光，況拉手疾走，足音在遠處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