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銀白的、靈動的光,在草叢中飄浮,草叢中有各色的野花:黃的野菊、淺紫的二月蘭、淡藍的“毋忘我”等。還有一種高莖的白花,每一朵都由許多極小的花朵組成,簡直看不清花瓣,它的名字恰和“毋忘我”相反,據說是叫作“不要記得我”,或可譯作“毋念我”吧。在迷茫的夜中,一切彩色都失去了,有的隻是黑黝黝一片。亮光飄忽地穿來穿去,一個亮點兒熄滅了,又有一個飛了過來。
若在淡淡的月光下,草叢中就會閃出一道明淨的溪水,潺潺地、不慌不忙地流著。溪上有兩塊石板搭成的極古拙的小橋,小橋流水不遠處的人家,便是我兒時的居處了。記得螢火蟲很少飛近我們的家,隻在溪上草間。把亮點兒投向反射出微光的水,水中便也閃動著小小的亮點兒,牽動著兩岸草莽的倒影。現在看到童話片中要開始時閃動的光芒,總會想起那條溪水、那片草叢,那散發著夏夜的芳香,飛翔著螢火蟲的一小塊地方。
幼小的我,經常在那一帶玩耍。小橋那邊有一個土坡,也算是山吧,小路上了山,不見了,晚間站在溪畔,總覺得山那邊是極遙遠的地方,隱約在樹叢中的女生宿舍樓,也是虛無縹緲的,其實白天常和遊伴跑過去玩,大學生們有時拉住我們的手,說:“你這黑眼睛的女孩子!你的眼睛好黑啊。”
大概是兩三歲時,一天母親進城去了,天黑了許久,還不回來。我不耐煩,哭個不停。老嬤嬤抱我在橋頭站著,指給我看那橋邊的小道。“回來啦,回來啦——”她唱著。其實這全不是母親回來的路。夜未深,天色卻黑得濃重,好像蒙著布,讓人透不過氣。小橋下忽然飛出一盞小燈,把黑夜挑開一道縫,接著又飛出一盞,又飛出一盞。花草亮了,溪水閃了。黑夜活躍起來,多好玩啊!我大聲叫了:“燈!飛的燈!”回頭看家裏,已經到處亮著燈了,而且一片聲在叫我。我掙下地來,向燈火通明的家跑去,卻又屢次回頭,看那使黑夜發光的飛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