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鷗姐:
我確信你不至於誤會我的——
現在我先要來“正名”!我覺得我無相當名稱貢於你,除了“心靈的姐”——這是詩人雪萊叫黑琴籟女士用的,你以為如何?最好再聲明一下:我這信是亂七八糟的,無係統的,我感著什麽便吐出什麽,毫不作假,決非假麵具!鷗姐,你說這個態度對不對?以下便是我的瘋話,請聽吧:
你在中央公園時不是說過,我來當你的領導嗎?那末,我這一生就算是有意義了。我相信當我“領導”的人至少經驗學問年紀三者須比我大,所以從前有一位德國學者曾言他最合適為我的“領導”,親愛的鷗姐,你這般重視我,這樣慷慨,在我請求你當我的“領導”之先,你便說這一句我永永遠遠不能忘的話喲!人類自古到今,聖賢哲士,當然也不少,我讀的詩人也不很少,他們的話沒有一句不像你那一句話——啊!就隻那一句話,那般感動我的。唉,鷗姐,你須知道,我永遠是單獨的;我每覺這世上不是我棲息的地方,總願飛到他處——不管何處,隻須離了這世界。如今喲,也許以後我再不覺著生命如何無聊,也許不十分想飛離此世,那是誰的功勞呢?我說那並非你的力量,實在是上帝的力量,上帝的力量又在哪裏?上帝的力量在我倆的內心的感應,說到這裏,我入了神秘之境,希望你也進入神秘之境。
別後回學校,世界的麵目好似改了,我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壓迫,有種不可言喻的神奇,使得我昨夜通夜未嚐安眠;啊,鷗姐,你到底是什麽?我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敢講;從今後我將用全般精神來侍奉你。請你別以我為齷齪——啊!不,即使我齷齪,你就應當完成你在世上的使命,來使人類清潔。我呢?也是人類之一,那你自然也當使我這齷齪的靈魂神潔。啊,我哭了。哭出過喜的眼淚,啊,我心中有美麗鮮花一朵——那是你對我的明白與憐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