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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桑槐

完顏彝亦不多言,麵無表情地道:“勞駕姑娘認一認,在場之人今日可曾去過貴地?”那美人緩移螓首,慢抬柳眉,清亮的目光漸次掃過眾士卒,掃到葛宜翁時,葛宜翁立刻扭頭垂眼,不願與她對視。美人紅菱唇角微微勾出一痕冷笑,回頭轉顧完顏彝,一雙鳳目似笑非笑,大有嘲諷之意,完顏彝卻視若不見,追問道:“有沒有?”美人似帶挑釁地注視他,微笑道:“有。”鴇母大急,怒喝道:“雲舟!胡說什麽!”完顏彝不理會她,繼續道:“請姑娘指認。”鴇母見那美人輕抬素手便要指人,再顧不得許多,揚手劈麵就是一巴掌,狠狠罵道:“小賤人,誰許你胡說八道!”

這一下變生倉促,完顏彝也吃了一驚,未及思索,人已擋在雲舟身前,怒道:“是我要問她,你打她作甚?!”鴇母瞬間換了一副麵孔,賠笑道:“教訓個丫頭,叫將軍見笑了。這小賤人向來不老實,您別信她的話。”說罷就要去拉雲舟。完顏彝忙擋開她的手,回頭看雲舟時,見她白玉似的左頰上已然浮起四道紅痕,一時倒躊躇起來,沒有再窮根究底地追問。

雲舟卻麵不改色,微微仰首凝視完顏彝雙目,見他神色猶豫,心下頓時明白,手指葛宜翁道:“此人今日來過我家,說是奉命來修繕屋簷窗戶,我媽媽已說了不必,他卻執意要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查看,還拉著我妹妹不肯放。適才元相公來詢問,我媽媽怕他記恨報複,更怕有損將軍治下之威名,故而不敢實言相告。”

完顏彝目露敬色,頷首道:“好。”轉身向鴇母及眾人道:“今後若有方城軍中人尋釁滋事,隻管來找我、找王經曆,隻要查問明白了,無論是誰,一律依軍法處置,決不輕饒。”他頓了一頓,又繼續道:“至於治軍之名,若這名聲是靠隱瞞遮掩得來的,要它何用?”鴇母有些尷尬,訕訕笑著附和奉承了幾句,完顏彝並不理會,向眾人正色道:“此事已然明了,李太和所言屬實。請問王經曆,葛宜翁陣前推諉、釁事鬥毆、滋擾百姓,該當何罪?”王渥輕撚長髯,沉吟道:“陣前推諉本是死罪,隻是今日畢竟不是沙場征戰,不能以臨陣脫逃論罪……加上釁事鬥毆、滋擾百姓,數罪並罰,該當四十棍。”話音未落,葛宜翁跳起來大叫道:“豈有此理!她是個千人騎萬人壓的娼妓,又不是良家婦女,這也算是滋擾百姓?!若是大家都不去‘滋擾’她,她豈不要餓死?!”完顏彝聽這話語不堪,下意識地看了雲舟一眼,見她玉容慘淡,倔強地挺直了背脊立在人前,心中越發愧疚,怒道:“你若在休沐日帶了銀子去,自然算作客人;可今日你推諉差使,又借著辦差的名頭去糾纏窺視,那便是滋擾。”說罷,便傳令士卒就地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