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州錄

(八)歸路

此時房中又隻剩他二人四目相對,完顏彝見雲舟淚痕未幹,不敢貿然詢問,也不知該如何安慰,搜腸刮肚地想了想天,才囑咐道:“對了,攤主說這麵人裏加了蠟,吃不得的。”雲舟一愣,明明是滿腹悲辛,又莫名地有些想笑,點頭道:“奴知道。用油麵糖蜜做的果食沒這般好看,也沒那麽精細。”完顏彝道:“這裏又沒有旁人,你好好說話。”雲舟一時委屈道:“我怎麽沒有好好說話了?”完顏彝笑道:“像這樣就對了。人貴自然,你方才學霓旌姑娘那樣說話,我聽得難受。”雲舟又好氣又好笑,扭過頭不理他,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有隱約的喜悅一點一點掙脫枷鎖,悄悄綻開。

完顏彝見她終於恢複了常態,總算鬆了一口氣,問道:“姑娘,你家鄉在何處?”雲舟拿著仙女麵人一本正經地答:“天上。”完顏彝橫了她一眼:“罷了,你還是學霓旌姑娘吧。”雲舟忍俊不禁,嗔道:“學她作甚,還不如學學你那位雪娃娃……”她話一出口便覺十分不妥,自己竟跟個素未謀麵的小女孩吃起飛醋來,一時又愧又羞又惱,臉上紅漲起來。所幸完顏彝沒聽出她言外之意,笑道:“不必學了,你扯謊和變臉的本事都不輸她。”雲舟緩過神,垂首不語,隻聽他又問道:“究竟是哪裏?”雲舟臉上紅暈漸褪,抬頭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終是低聲道:“臨安。”

完顏彝大驚:“什麽?!你是……”他總算咬住“宋人細作”四個字沒說出來,轉念一想又覺無稽,若是細作也該去汴京,留在這方城縣有何用?於是又放緩了語氣,低聲道:“你究竟是什麽人?”雲舟麵色愈加蒼白,神情淒楚、泫然欲泣,完顏彝不忍再逼問她,歎道:“罷了。”誰知雲舟顫聲道:“家父周和勳,官居太常寺少卿。”太常寺主管朝廷禮樂,少卿為正四品官員,完顏彝又驚又憐,低聲道:“那你為何會到了金國?又為何淪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