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雪聽得滿懷淒楚,淚漣漣地問:“元翁翁,周姑娘怎的這樣可憐,她後來怎樣了?與將軍終成眷屬了嗎?”元好問長歎道:“良佐在獄中時,丁縣令起意要納她為妾,她為了打探良佐的消息,也為慫恿丁謹劭再度上奏進言,不得已屈從了。”回雪睜大眼睛“啊”了一聲,撲在九娘懷中唏噓不已,驛丞勸她道:“莫哭了,她能脫身風塵,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你小孩子家不知道,戰亂之中有多少屍骨如山、多少血流成河,我與你娘都是這樣經過來的。”回雪拭淚道:“那將軍出獄後,可曾去尋她?”元好問搖頭歎息道:“我也不知道。南陽一別,我便再未見過良佐,如今陰陽相隔,真個是‘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說到此,他辛酸難忍,兩行熱淚潸潸而下。
九娘沉默片刻,歎道:“原來周姑娘身世這樣坎坷,可惜將軍並不知道她委身丁縣令的苦衷,唉,以她的性子,必定不願借此乞憐……不過,她後來也回到家鄉了,想來應在杭州平安終老。”元好問驚詫地道:“什麽?夫人也認識她?!”回雪更是連聲追問。九娘緩緩道:“正大六年,周姑娘來到汴京,一直住在廣平郡王府上,王妃待她很好,後來還與她一同回到臨安。”元好問訝然道:“竟有這樣的事?!廣平王妃……便是先前那位杜娘子嗎?”九娘點頭道:“是,就是這位杜王妃。”
完顏寧初見杜蓁,是在正大二年的初夏,花盡荼蘼,綠葉成蔭,一年芳時已去,那美貌少婦從畫堂深處快步走來,臉上帶著靦腆的微笑,別有一種敦厚之感。
“嫂嫂安好。”完顏寧淺笑著福了一福,“早該來拜望的,嫂嫂出了月,身上可大安了?”杜蓁早已聽承麟說過她的身世,待這個“不幸流落金國宮廷的大宋同胞”很是友善,一把扶起她笑道:“長公主太客氣了。我現下都已好了。”一邊說,一邊細細向她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