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東郊紫微軍營地數裏之外,完顏彝緊握著王渥手臂,喉頭哽咽,語不成聲。
王渥自隴西遠道回京,身上長袍已沾滿風塵,目中亦有淚光:“這箱是你的衣衫書籍、積蓄銀兩,商帥離開方城時,親自為你收拾的。”又取過一個包袱:“這一包是商帥的遺物,他臨終前,叮囑我務必交到你手上。”他拍了拍完顏彝的肩膀,忍悲道:“良佐,你能平安脫險,商帥也可以安息了。”
完顏彝接過包袱緊緊抱在胸口,隻是說不出話來,良久,王渥歎了一聲,低聲道:“我受移剌廷玉將軍所請,要往鄧州赴任,今後不能再陪伴你了。良佐,你千萬要多保重,‘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曾益其所不能’,官家對你寄望甚深,且向前看,你若奮發有為,商帥在天之靈也會感到欣慰。”
完顏彝忍淚點頭,王渥想到他滿懷創痛孑然一身,實在放心不下,問道:“良佐,今後你有什麽打算?”完顏彝道:“我已無牽無掛,從此盡心用命報效國家,再無他慮。”王渥欲言又止,想了一想,問:“你還回方城嗎?”完顏彝知他所指,正色道:“若天子調我駐軍方城,我自去赴任。”言下之意是若無君命就不再回還。王渥聞言心下稍安,轉念又覺不忍,勸慰道:“良佐,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之大,你將來總會遇到命定之人。”
完顏彝極目天邊,盛夏陽光照在官道邊一棵枯樹光禿禿的枝條上,這似曾相識的一幕映入眼簾,襯得年餘光景恍如一夢,他正待答話,忽見遠處一輛馬車不疾不徐地駛來,觀其形製乃宮中車輦,隻是帷蓋俱作深青色,馬車前後各有素色鹵簿儀仗,隨行禁軍亦披素甲,神色肅穆。
他心念一動,側首道:“先生,此地近夷山,車中之人定是兗國長公主。”王渥接過他手中的包袱,訝然道:“那又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