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下了雪,年前最後一場了,樹枝被壓折了幾根,夜裏斷在地上。
謝槐還要看雪,這一次我把窗推大了一些,他倚著床往外看,不隻是雪,還看到蕭瑟的寒風。
快過年了,東廠裏沒有半點年味,閃著寒光的劍刃錚錚作響,鮮血滲進青灰色的地磚裏,無聲浸泡著路過此地的每一個人。
經聲不斷,空中有飄揚飛起的經幡,雪花壓下來,短暫的蓋住一些痕跡和存在。
他看雪,他又說自己不喜歡這樣冷的冬天。
是很久以後了,他才對我講起這些,零零星星拚湊出他不幸的童年…
又或者是他不夠幸運的、十分可悲的上半生。
那時候我摸他顫抖的睫毛,貼著他的耳朵講話。
起初我隻是叫他名字,一聲一聲的喊著謝槐。
後來又覺得不夠,我便湊過去輕啄他的臉頰,我說和以前不一樣了,你有我了。
日後有我在你身邊呢。
這時他總是沉默,他從不應我的這些話。
或許會拍拍我的頭叫我快睡吧,又或者長歎著,謝槐說我傻瓜。
雪很大,不知何時天空又飄揚起紛飛的雪花,剛掃出來的石板路被蓋住,轉眼的功夫天地間就又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這樣的日子裏蔣蘆山背著他的藥箱出現在我的視線裏,一同出現的還有他嘴邊的咒罵。
雪沒過腳踝了,他一步一個腳印的往這邊走,遠遠的和我對視上,恐怕要連我一起罵了。
我說蔣蘆山來了,謝槐不以為然,他好奇中午吃什麽,平日裏他不在意這些,如今他不喜歡那些清湯寡水的營養餐。
他說沒味道,嘴裏淡。
去問廚房,廚房說了一堆謝槐不愛吃的,搞得我也不好交差。
正好蔣蘆山進門,這事暫時先耽擱下來。
老東西嘴巴賤,進屋就去嘲諷謝槐,一邊給他診傷一邊說那些掉腦袋的話,聽的我膽戰心驚,想把謝槐的佩刀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