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下午的五點,近幾天總是天陰,遠方的霧蒙蒙的灰色雲層下,已經有了漸沉的意味。想到等會兒還要去接徐意安回家,沈凜繃緊發冷的麵色,稍有緩和。
少了傍晚夕陽的照射,空氣中寒氣迫人,與街邊的亮著燈的溫暖店鋪對比鮮明。
光禿禿的樹枝在風裏搖晃,沈凜望了眼窗外的樹枝,回頭看向坐在對麵沉默許久的男人。
擺在他麵前的熱茶冒著絲絲熱氣,卻無人問津,沈智辛凝重許久,才抬起頭看向沈凜。
沈智辛今年已經五十八歲,看起來卻比同齡人要蒼老許多,兩鬢處的白發從耳後蔓延,黑發幾乎所剩無幾,蒙上一層淺淡的灰色,如果忽略眼角的紋路和黯然無光的眼神,還能依稀看出,他當年的風采。
看來牢獄之災,確實足以磨滅一切。
不管好壞。
“阿凜,這些年……”
“不用問我好不好,能活著來接你回家,那必然是好的。”沈凜打斷他的話,黑眸盯著他。
是啊,在那樣的環境裏,他長成了現在的模樣,那結果必然是好的。
但這其中的苦楚,沈凜不說,沈智辛也猜的到,他在心裏歎息,鼻頭發酸。
隔著玻璃窗,沈智辛望了一眼沈凜停在街邊的車,粗糙的手掌捧住茶杯邊緣,緩緩問道,“以後是要留在榆肅了?”
沈凜喝一口茶,低聲應下來,不知想起什麽,眉梢漸鬆,“有人需要我。”
聞言,沈智辛點點頭,略微欣慰地笑了,“阿凜,我很後悔。從進去的那一刻起,沒有一分鍾是不後悔的,沒能盡到做你長輩的本分,我很愧疚,也很對不起你。”
這句對不起,沈凜曾在每一次沈智辛說不再賭的時候,聽到過許多次。
隻這一次,他覺得,沈智辛應該是發自內心的。
“您想回哪裏,哈蘇還是徽南?”沈凜沒接他的話,收下那句對不起,隻是冷靜地問他往後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