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那院子裏,正房進去,依舊是海燈,月桌,檀香嫋嫋供奉著靈寶天師的金身。
青山綠水紙屏風下點著燈,不過對坐的人變成了祁王與裴容廷。
兩人各據一邊,兩座山似的氣勢,裴容廷唇角雖彎著,臉上卻沒什麽表情,隻打著官話對祁王道謝:“今日臣能尋到愛妾,還多虧了殿下幫襯——”
祁王聽了,心上如躥上把火相似,立即咬牙道:“不是近侍麽,幾時又成了你的愛妾——說是愛妾,你也配!”他平了平氣,複又冷笑,“她究竟是什麽身份,也不用本王再告訴中書了罷。”
俗話說,妻不如妾,祁王如今才發現這話然也不然——比它更狠的,是自己的妻成了別人的妾。更何況這妻是個落了娼寮的高門千金,是他要得手而未得手的獵物,被旁的男人劈手得去,又當著他的麵纏綿悱惻,耳鬢廝磨,實在是一種刺激。
祁王看見裴容廷就有氣,索性翻了個白眼瞥向了別處。裴容廷倒是目不斜視,平靜道:“想是殿下的屬官已經說給殿下了,她的確就是從前首輔徐家的小姐。”
祁王冷冷哼了一聲,身子前傾靠著桌子,把手撐著臉頰,挑眉道:“既然是徐家女兒,那想必你也心知肚明——當年聘書上白紙黑字,本王與她才是正經夫妻。”
一句正經夫妻,飛沙走石般衝著裴容廷迎麵打來。他這一輩子最大的症候不過就是這短短的四個字——從前婉婉是首輔的女兒,後來成了待嫁的王妃,失落了許多年,好容易可以停留在他身邊,卻也是見不得光的“愛妾”。
他的婉婉,隻怕永遠不會是他的妻。
裴容廷麵子上雖不動聲色,那燈影下的眼光到底犀利了起來:“殿下提起這茬來,已是多少年的陳芝麻爛穀子。自從徐家覆滅,殿下出閣離京,更是無人再計較此事,眼下她又失了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