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銀瓶春

第三十章

寶船一走小半月,過了徐州就進了北方。

還在江南時,回回在岸邊停靠,當地官員有耳報神稟報,一早設下酒筵席,錦繡蟒衣前來拜謁,裴容廷從來不大見,隻推說身子不耐煩,托付張將軍代勞。然而這回到了山東臨清州的碼頭,他卻意外地應了送來的拜帖。雖說是赴席去的,回來時臉上卻有些心事重重的凝重。

銀瓶在臥房裏服侍裴容廷脫了大衣裳,出門正遇上靜安。

靜安忙上前打了個千兒,從懷裏掏出兩個油紙包來,笑嘻嘻道:“姑娘叫我捎的零嘴兒,我都買了來了!紅紙包兒裏是瓜子兒,黃油紙裏是炒栗子。”

“噯,多謝。”銀瓶笑應了一聲,卻悄悄招了招手,把靜安引到了自己房裏。

那房裏桂娘正在榻上坐著看鞋樣子呢,見銀瓶帶了靜安進來,才疑了一聲,卻見銀瓶掩上門,從床頭小匣子裏抓了一把錢給他,低聲道:“我問你,大人今兒怎麽興致不大好的樣子,可是席沒吃痛快,發生什麽事兒了?”

靜安忙不迭謝過了,臉上還笑著,卻歎了口氣道:“噯,姑娘還說呢。姑娘在南邊兒,不知道,如今這北方的世道可不太平呐!這兩年也不知撞了什麽邪,春天旱,夏天澇,皇爺又一心開疆擴土,從來不經手這些賑災的俗事,一應都交給內閣老爺們料理。前兒濟南府還下了場雹子,今兒爺下船一看,那起子官爺一味粉飾太平,路上砸壞的莊稼地竟都用布蓋上,這個冬天還不知怎麽開交呢,如何讓爺不憂心。”

銀瓶與桂娘麵麵相覷,桂娘道:“怪道我一進了濟南府就覺得寒颼颼的。三年前我在北邊兒時,九月裏可沒這麽冷。”

靜安在一旁附和,感歎了一回,就要退出去,卻又被銀瓶叫住了。

銀瓶口裏說著:“既然來了,吃杯茶再走罷。”

於是自己淨手執壺給靜安點了一碗茶,打開新買的油紙包請他吃,唬得靜安沒口子叫“姐姐”,又連聲道:“這可不敢!”。銀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道:“你不要客氣,你我還不都是大人身邊侍奉的人。我找你來,原也不是為別的,隻是眼看就要到北京了,大人家裏的情形我還兩眼一抹黑,怕到了鬧笑話,所以想請你提前指點指點。不拘什麽,好歹講給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