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能讓自己硬起心腸的辦法,就是不去看她。
裴容廷寧可轉過臉對著燈花,淡淡道:“姑娘來有什麽事麽。”
銀瓶抿了抿唇,輕聲問:“為什麽…既然容郎還活著,為什麽不肯告訴我——”
“因為這與姑娘無關。”
裴容廷語氣全不見那夜的溫柔,銀瓶愣了一愣,慌忙道:“所以......所以容郎來投靠他,不是受了我的牽連麽......”
他淡漠地哂了一哂,顯然是在嘲諷她的不自量力,“為了大梁,也為了我自己,唯獨和姑娘無關。”
銀瓶卻鬆了一口氣似的,頓了下,又忙不可置信地問,“......為了大梁?你覺得李延琮比如今那位更適合當皇帝,還是他許了你什麽?”
他不再理她,“天晚了,我要歇了,徐小姐請回罷。”
“不成!什麽徐小姐,容郎……上一回你分明叫了‘婉婉’的!”
至少這一刻他在這裏。“死了複生”,沒有比這更大的團圓。銀瓶來不及再追問,拚了命也要抓住他,伏在他膝上,兩彎遠山眉緊緊蹙著,“再叫一聲罷……裴哥哥,再叫我一聲……”
銅台蠟燭滴紅淚,裴容廷閑閑的並不接口,握在圈椅扶手上的手卻攥得嶙峋。
銀瓶見了,撒嬌似的歎氣道:“容郎,你瘦了好些。”
裴容廷終於肯回應,卻是拂過了袖子,微微冷笑道:“我瘦不瘦,與姑娘什麽相幹。”
這話怎麽聽怎麽耳熟,銀瓶愣了一愣,身後忽然有人說話。
是靜安端個茶盤在竹簾子外頭,笑嘻嘻道:“二爺,小的見銀姑娘慌慌張張跑過來,必是口渴,想著給姑娘斟碗茶吃。不知是用大人吃的六安茶,還是才打揚州帶回來的楊春綠——”
一語未了,便聽裴容廷隔著簾子道:“不必了,銀姑娘馬上就要走了,用不著吃茶。”
靜安本以為兩人久別重逢,必是濃情蜜意,極盡綢繆,故特意趕來湊趣。一聽這話,倒唬得正說不出話來,銀瓶急了,把手緊緊抓著裴容廷羅袍下擺的膝襴,口不擇言道:“誰說我要走,今兒我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