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銀瓶春

第九章

晚間白司馬在府上設宴,宴請裴中書,縣太爺作陪。

俗話說,三歲內臣,居冠眾王公之上。中書閣臣是給大內遞票擬的,生殺予奪,加官流放,多少皇爺的決斷都依著那張小小的黃紙箋。尤其裴容廷才立了戰功,眼看著流不斷的皇恩浩**在北京等著他,前途未可限量,途經於此,誰不來獻殷勤。

不過裴容廷一向不大耐煩這些來往,什麽肅昌侯府,張巡使,趙守備,一律都推擋了,唯有這白司馬原是他養父五老太爺的學生,兩人雖無甚交往,卻有同門的情誼。

裴大人也是是非場久混的,自知如何厚此薄彼,因此便應了去點卯。

姑蘇城雖不大,頂有些浮世繁華的氣息,宴席間屏開孔雀,褥設芙蓉,桌上金杯滿泛,珍果疊山。高頭大馬接到府內,先請裴容廷落正座,白司馬又親讓了幾回酒,方才也坐了下來,叫來豢養的歌伎在階下唱南曲,一曲畢,粉頭們紛紛抱著琵琶箏的上前磕頭。

白司馬見裴容廷沒甚表情,閑閑無語,隻當沒奉承到點兒上,忙給其中一個頂秀麗的使眼色。

那粉頭會意,忙放下琵琶,走上前來。一手捧酒壺,一手拈緊了袖子,顯她那一抹皓腕,十指纖纖,鶯聲道:“請裴大人——”

話還沒說完,卻見裴容廷把手往杯前擋了一擋。粉頭一愣,還沒回過味兒來,裴容廷已經拿過了酒樽,自己斟了一杯。一時桌上人都看住了,不知他是何意,白司馬忙起身道:“可是學生哪裏不妥當,拂了大人的意思?”

裴容廷抬了抬下頦,淡淡道:“司馬何出此言。今日勞煩籌備,我已是生受,不消再叨擾司馬的人服侍。”

白司馬還是摸不著頭腦,又道:“大人若不喜歡這桂娘,學生令換了人來便是。”

縣太爺看了這半日,仿佛看出了些端倪,忙笑道:“司馬有所不知,裴大人近日才新喜,想是念著房中美眷,把那外頭的鶯燕一概都不入眼,司馬也不必惶恐,隻隨了裴大人的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