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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交城縣的這天,楊國紅早已等在車站接他,她一頭花白的卷發,看起來安詳如銀器。大約是為了迎接他,她特意往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粉底,還抹了油膩的口紅。那縷鋼絲一樣的卷發還掛在她的額頭上。

她讓他和她一起去逛集市,說是買點東西,晚上要給他做好吃的。

他們一前一後在集市上慢慢逛著,采購著。如今走在街頭已經沒有人會再注意甚至多看他們一眼,他們隻是人群中一個中年的男人和一個開始步入老年的女人。當年的下崗工人死的死,老的老,剩下的已經與城郊的菜農完全融為一體,再也看不出是哪個陣營裏的了。他們看起來都已經一模一樣,黢黑的麵孔,幹裂的手指,一邊吆喝著賣東西,一邊蘸著唾沫數手裏一把肮髒的零錢。

就在這時,他們忽然聽見縣城中心天崩地裂般的一聲巨響。集市上所有的人都朝著發出巨響處跑去,都想看個究竟。他們兩人也隨著人群一起往前跑,最後,所有的人都在一堆剛剛被炸平的廢墟前站住了。他們靜靜圍觀著那堆廢墟。剛剛被炸平的是縣城裏曾經最高的百貨大樓。

不久,這片廢墟上將蓋起新的高樓。

黃昏將至,人群漸漸散去。他們兩人站在那裏還是久久不肯離去。廢墟裏飛出的灰塵在血色夕陽裏如遊魚一般,正出沒在他們的鼻息與唇齒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