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瑜終究還是鑽進了睡袋。多了個人一下就把睡袋填滿了。兩個人肩膀頂著肩膀地往那兒一躺,才發現實在嫌擠了一點。一身的骨頭恨不得都拆開了重組一下。兩個陌生人被迫部分疊在了一起,簡直是骨肉相嵌,連點餘地都沒有。對方身上的溫度直直就滲進自己身體裏了,隻覺得一大片空洞的嗡嗡作響的燥熱,像有幾隻轟炸機在頭頂盤旋一樣,卻搞不清那燥熱是對方的還是自己的。沉默了一會兒,張楚河先開口了,他說:“我想出一個節省空間的辦法,但你不要覺得我是圖謀不軌,我現在真的還沒開始圖謀不軌呢。”說著他騰出一隻胳膊彎成一個環,順勢把衛瑜套了上去。他笑:“怎麽樣,嚴絲合縫吧?”衛瑜想,倘若還掙紮一下以示節烈或清純也沒什麽意思,裝也得講究個時間地點吧,還是務實一點把覺睡好要緊。
張楚河不是很緊地抱著她,隻是若有若無地抱著,就好像他真的一點企圖都沒有,單單就是為了節省出一點地盤來睡覺。想到這兒她不免又有點淡淡的氣憤。無視她是個女人?可是,她不是被他哄進來的嗎?他給她講湘西的趕屍匠嚇她,軟硬兼施地把她哄進來了,現在還裝作若無其事。那她就要更若無其事。她一動不動,裝作睡著了。
夜有點深了,果然起山風了,嗚咽著從樹梢間掠過去,像有很多孩子在其間哭泣著。她忍不住往那個男人的身體上靠了靠。她必須承認,現在,就這個瞬間,這個世界上仿佛就剩下他們倆了。他身體的溫度是真的,她的也是真的。現在,他的這點溫度硌著她,又溫暖著她,像一根魚刺長進了她的身體裏,無論她怎樣難受,那都是剔不出去的。她是一尾魚,魚刺就長在她身體裏,周圍是一種徹骨的堅硬的黑暗,那隻睡袋裹著他們就像黑暗中生長出的一團琥珀,他和她都動不得。也許,他和她都情願動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