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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司機問:“去哪兒?”於小敏不說話,回頭看著站在風中的四個男人。這時候又過來一輛空車,四個男人一起上了車,出租車掉頭而去。這時候於小敏猛地扭過頭,對著出租車司機的半張側臉說:“師傅,掉頭跟著那輛出租車。”她的聲音急促低沉,牙齒微微抖著,像有什麽東西正被她噙在嘴裏,以至兩片嘴唇都合不攏,就那麽空茫地、緊張地開著。司機一言不發地掉了頭,前麵的車燈燈光搖曳著落在他臉上,使他的臉看起來像片馬來西亞的森林。這時候,這片森林才無聲地扭過頭,看了她一眼。她能感覺到那些藤蔓爬到她臉上了,有些燥熱。司機隨手打開了交通廣播,車廂裏立刻多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像在他們之外又坐進了一個喋喋不休的人。這個男人的加入使得車廂裏越發像熱帶雨林了,悶熱,還有些微微地令人窒息。

於小敏坐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動著,過於機敏又茫然地四處張望,她一次次提氣、吐氣、提氣、吐氣,像站在高台上的跳水選手,隻差這最後一跳了。前麵的紅色出租車拐了一個彎又拐了一個彎,像條鰻魚一樣在狹窄的巷子裏遊來遊去。最後,它在一條偏僻的巷子口停住了。四個男人下了出租車,進了旁邊一家什麽店。於小敏在十米開外的地方看著他們,心想,多麽像偵探片啊。然後她付了車錢,也下了車。兩輛出租車都絕塵而去。夜很深了,街上幾乎沒有人,除了月亮,就是滿地的落葉,於小敏拖著自己那巨大鬆散的影子,就像一個古代的武士拖著一件碩大的冷兵器,踩著嘎吱作響的落葉陰森森地走到了那扇門前。

是一家按摩中心。兩扇玻璃門包著一團滯暖的燈光,燈光裏遊動著兩個露著大腿的女孩子,儼然一瓶葷腥的罐頭正擱在這黑暗幽僻的巷子深處。這是一間不大的前廳,有張吧台,吧台後麵還伏著一個胖女孩,正趴在那裏費力地算著什麽。吧台前的沙發上坐著那兩個光腿女孩,光著腿蹬著十厘米高的恨天高,都慵懶地把兩條腿極力往燈光處伸。燈光打在她們腿上,四條腿在燈光下竟活過來,像植物用陽光進行了光合作用一樣自給自足,堪比霓虹燈廣告燈箱了。不過她們上身都裹著羽絨服,一紅一白,大約是覺得不過在這兒做個廣告,不需要賠上血本把什麽都露出去。她們好像正在說話,兩張嘴一張一合的。於小敏趴在玻璃上往裏看,越發覺得她們像魚缸裏的兩條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