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詞境淺說

踏莎行

候館梅殘,溪橋柳細。草熏風暖搖征轡。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

寸寸柔腸,盈盈粉淚。樓高莫近危闌倚。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唐宋人詩詞中,送別懷人者,或從居者著想,或從行者著想,能言情婉摯,便稱佳構。此詞則兩麵兼寫。前半首言征人駐馬回頭,愈行愈遠,如春水迢迢,卻望長亭,已隔萬重雲樹。後半首為送行者設想,倚闌[6]凝睇,心倒腸回,望青山無際,遙想斜日鞭絲,當已出青山之外,如鴛鴦之煙島分飛,互相回首也。以章法論,“候館”“溪橋”言行人所經曆;“柔腸”“粉淚”言思婦之傷懷,情同而境判,前後闋之章法井然。

蝶戀花[7]

幾日行雲何處去。忘了歸來,不道春將暮。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車係在誰家樹。

淚眼倚樓頻獨語。雙燕來時,陌上相逢否。撩亂春愁如柳絮。依依夢裏無尋處。

起筆托想空靈,欲問伊人蹤跡,如行雲之在天際。春光已暮,而留滯忘歸,況當寒食佳辰,柳天花草,香車所駐,從何處追尋!前半首專寫離人,後半首乃言己之情思,孤客憑闌,無由通訊,陌上歸來燕子,或曾見芳蹤,永叔《洛陽春》詞“看花拭淚向歸鴻,問來處逢郎否”,與此詞皆無聊之托思。結句言贏得愁緒滿懷,亂如柳絮,而入夢依依,茫無尋處,是絮是身,是愁是夢,一片迷離,詞家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