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錫·
其一
白帝城頭春草生,白鹽山下蜀江清。
南人上來歌一曲,北人莫上動鄉情。
此蜀江竹枝詞也。首二句言夔門之景,以疊字格寫之,兩用“白”字,以生韻趣。猶“白狼山下白三郎”,亦兩用“白”字。詩中偶有此格。後二句言,南人過此,近鄉而喜。北人溯峽而上,則鄉關愈遠,鄉思愈深矣。登白帝城而望,灩澦堆邊,曆曆帆檣,不知多少征人愁風愁水也。
其二
山桃紅花滿上頭,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紅易衰似郎意,水流無限似儂愁。
前二句言,仰望則紅滿山桃,俯視則綠浮江水,亦言夔峽之景。第三句承首句山花而言,郎情如花發旋凋,更無餘戀。第四句承次句蜀江而言,妾意如水流不斷,獨轉回腸。隔句作對偶相承,別成一格,《詩經》比而兼興之體也。
其三
日出三竿春霧消,江頭蜀客駐蘭橈。
憑寄狂夫書一紙,住在成都萬裏橋。
首二句紆徐取勢,霧消日出,江上停橈,先言蜀客之在夔門。後乃轉筆,述思婦之語。稱曰狂夫者,怨詞也。若謂千裏懷人,但憑一紙;況妾居成都,萬裏橋邊,為自古送別之地。李太白所謂“天下傷心處,勞勞送客亭”。此情其何以堪耶?
其四
城西門前灩澦堆,年年波浪不能摧。
懊惱人心不如石,少時東去複西來。
首句言灩澦堆所在之地。次句言數十丈之奇石,屹立江心,千百年急浪排推,凝然不動。後二句以石喻人心,從《詩經》“我心匪石”脫化,言人心難測,東西無定,遠不如石之堅貞。慨世情之雨雲翻覆,不僅如第二首之歎郎情易衰也。
其五
瞿塘嘈嘈十二灘,此中道路古來難。
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閑平地起波瀾。
首言十二灘道路艱難,以質樸之筆寫之,合竹枝格調。第四首以石喻人心,此首以水喻人心。後二句言瞿唐以險惡著稱,因水為萬山所束,巨石所阻,激而為不平之鳴。一入平原,江流漫緩矣。若人心則平地可起波瀾,其險惡殆過於瞿唐千尺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