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春時櫻,秋時葉

夏興

十二歲那年夏天,曾經在京都栂尾的寺院裏避暑。寺下麵有一道清流,一處積滿流水的碧潭,潭上突露著岩石。

炎陽如火的一天,同兩三個朋友一起到附近的村子買西瓜。說是要放在溪流裏冰一冰,有的抱著西瓜從岩上跳下去,有的為了爭奪西瓜打起水仗。潭裏沸騰了,泛起了雪白的浪花。正當三個人眼花繚亂之際,流水悄悄把那翠綠的玉球奪走了,漂漂****地衝走了。大家爭相去撈,西瓜撞在岩角上,碎了。每人搶到一塊,邊吃邊遊。這樣的西瓜多半是水。

故鄉姐姐家,有清冷如冰的井水。水井旁邊,綠葉翠蔓,彌天蔽日。南瓜地裏,處處開著黃花。下午兩點,蟬聲聒耳。當感到眼睫千鈞重的時候,便光著腳走到井畔,汲一桶水置於高架上。砍去南瓜彎曲的蔓子,水桶上插一根導管,然後赤條條地從頭澆到腳。這樣的事至今難以忘懷。

下了富士山,和朋友各騎一匹馬,由中畑向禦殿場奔去。一路上,可以看到山丹、車輪百合、瞿麥、桔梗等夏秋花草,雜在淺茅叢中開放,仿佛走在畫圖之中。叫牽馬的小姑娘折來一捆,載於馬首,愛其色香。最後,一邊走,一邊用一束束野花拍打著前邊馬背上戴著海水浴帽的朋友的脊梁。

離開中畑時,已近中午,日光赫然照下來,騎在馬上汗流浹背。走了四裏光景,忽地傳來殷殷雷聲,愛鷹山邊湧現一團黑雲,眼看向東南方擴散。風帶著水汽,颯颯撲麵而來。抬眼仰望,熾熱的陽光已經消失,地上也沒有了萬物的影子,原野、森林,一片昏暗。馬打著響鼻,快活地走著。

“煙生原野草,雨降晚涼天”。

我這時才懂得西行這首詩的妙趣。

上文提到的姐姐家,位於燃燒著不知火[13]的海濱,靠近天草[14]。這裏大小島嶼星羅棋布,水深而澄如碧玉,在島嶼之間回旋流動。或形成河流,或形成湖泊,悠悠然如遊戲一般。陸地和島嶼,島與島之間狹小的地帶,兩邊的人可以低聲對話,相熟的孩子們可以借助水盆渡來渡去,真可謂“島間海為澗,渡船小於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