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徒然草

·第一百〇四段·

某荒蕪偏僻、人跡罕至之宅中,有一女子,刻意離群索居,不知避誰。一年輕貴族,於某夜皎月初現時,悄然到訪,家犬見之而吠。婢女出門問道:“何方貴客?”男子自表身份,遂被帶入宅中。放眼宅院一片淒清,心感如此簡陋,怎宜居住?於板敷上暫候片刻,聞輕柔嫻靜聲自內傳出:“有請!”於是費力拉開已頹朽難開之遣戶,進到裏屋。

屋中光景卻不似外間那般荒敗,另有一番幽雅情致。燭光若隱若現,光映四壁,家具陳設極有品位。薰香繚繞,顯非專為來賓而匆忙焚燃。馨香入鼻,令人心曠神怡。女主人吩咐婢女道:“請將門關好,或將有雨。車請停置門下,隨從亦請妥當安頓。”眾隨從交頭接耳道:“今夜總算可以安眠。”雖聲如蚊吟,然屋宅狹小,寢室內仍隱約可聞。

男子隨後將近來境況細述於女主人,不覺間良夜已深、雞鳴頭遍。二人凡過去未來事,無不盡情傾訴。繼而天將破曉,雄雞高唱。隻是此處僻遠,無須夜深即起,匆忙離去,故可從容話別。少頃東方泛白,亮光自門縫透入屋中,方才戀戀不舍,告辭出屋。到得宅外,樹梢青翠、庭草碧綠,卯月[238]曙光,妙味無窮。夜來纏綿,於車中回味,餘韻悠長。車行漸遠,頻頻回顧,直至連宅前大桂樹都已望不見,這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