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徒然草

·第三十段·

世間至悲事,無過於人歿。

中陰[102]期內,遺體奉於山寺,場所狹小不便,親朋故友群集,擁擠紛雜,營辦法事,人人心懷戚戚。時光飛逝,轉眼到得尾日,眾人皆悶悶不樂,彼此默然無語。遂各自收拾行囊,四散離去。但歸家後,惹人哀傷之事隻怕更多。人言:“凡白喪事,為尚存者計,切勿妄自議論,當慎之又慎。”於哀悼中竟有這等言論,可見人情之寡淡。

急景流年,對亡者之思雖不因歲月更迭而消失,但古語雲“去者日以疏”[103],心中悲傷,早不如初歿時哀思如潮。甚至於談及故人往事,已言笑自若。遺骸葬於荒山,隻忌日拜掃。墓上卒都婆[104]遍生青苔,落葉覆滿墳頭,訪客唯夕風夜月、寥寥親友而已。

悼念亡人者尚健在,已然如此,若其辭世,僅知祖輩姓名之子孫,又何來哀戚?從此憑吊無人、祭掃絕跡,何鄉何氏之墓再無知者。僅得有心人見年年春草而望墳傷情。鬆柏臨風嗚咽,未及千年已摧伐為薪;古墓亦犁為農田。悲哉,墳跡再無處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