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徒然草

·第六十段·

真乘院盛親僧都,年高德劭,乃有名智者。其性好嗜芋,且食量廣大,即便身在法座,亦要置大缽於膝頭,盛芋如小山,一麵食,一麵講解佛典。遇身體有恙時,以七日、二七日為限,自閉室內,擇上好芋頭,快意而食,以此療疾,盡愈。但其芋從未予他人,僅己身獨食。僧都甚清貧,老住持臨終時,贈其錢二百貫、僧房一處。其變賣僧房,得錢百貫,並入二百貫,共計三萬疋[153],寄存京都某人,預定為購芋款。每回取價值十貫芋頭,盡情飽食。此款別無他用,俱耗於購芋。人皆言:“清貧之身而得三百貫巨資,卻盡費於食芋,誠世間稀有之有道心者!”

此僧都偶見一法師,為法師起一綽號“白瓜”。旁人問曰:“此名何意?”僧都答:“吾亦不知。若真有其物,當酷似法師之臉。”

此僧都儀表不凡,力大、多食、博學、書法佳、善論辯,樣樣出類拔萃,堪稱本宗法燈[154],闔寺僧眾莫不敬仰。其不拘俗禮,萬事率性而為,絕不趨附人意。每逢出仕[155]饗膳之時,不待同席飯食齊備,但顧麵前有膳,即行起箸。欲離席,則徑直離去。無論正時、非時[156],皆不隨他人準時用膳;思食時,不理夜半、黎明,立刻便食。倦意襲來時,白晝閉門酣睡。任他何等大事,一律充耳不聞。醒來後,又數夜目不交睫,靜心吟詠、獨步嘯遊,種種舉止俱非常態。然世人不但無所非議,反讚歎推許,蓋因其德厚流光之故。